27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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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寨去医院的时候,带了一保温桶鸡汤。
鸡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活杀的老母鸡,黄澄澄的油,炖了一个上午。他加了红枣、枸杞、当归,炖到汤色金黄,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撇掉浮油之后,汤清亮亮的,喝起来很鲜,不腻。
到了医院,停好三轮车,抱着保温桶上三楼。走廊还是那个走廊,灯还是那么亮,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重。护士站的小护士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今天精神好一点”。
房寨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推开病房的门,王丽醒着。她靠在床头,半躺着,枕头垫得很高。床头柜上多了一束花,粉色的康乃馨,插在一个塑料瓶子里,水很清,应该是刚换过的。花看起来很新鲜,花瓣上还有水珠,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比上次好了一点。不是身体好了,是精神好了。眼睛没那么凹陷了,脸色还是蜡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不是之前那种灰白色。她看到房寨进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气色不错。”房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王丽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动作还是慢,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点头的时候脖子能撑住了,不会晃来晃去的。
房寨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鸡汤。汤很烫,热气往上冒,带着红枣和当归的味道,整个病房都香了。隔壁床的大叔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好香啊”,他老婆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人家给病人喝的”。
房寨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王丽嘴边。王丽张开嘴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像是在品味那个味道。然后她睁开眼,轻轻说了一句:“好喝。”
房寨一勺一勺地喂她,她喝了小半碗,比上次多。喝完之后她靠在床头,看着房寨,嘴唇动了动。
“小月……”她问。
“小月很好。”房寨把碗放在一边,“她长胖了一点,脸上有肉了。周阿姨天天给她带零食,她不吃,说要留给妈妈。小赵教她写作业,她的数学进步了,上次考了七十八分,比以前多了好几分。”
王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和每次听到小月的消息时一样。那种光很熟悉了,房寨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心里发紧。
“还有一件事。”房寨犹豫了一下,“张建国回来了。”
王丽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就平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然后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来看小月了。”房寨说,“每天都在店里,帮了不少忙。他干活挺利索的,以前在饭店干过,红烧肉做得比我好。”
房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红烧肉的事。可能是觉得话题太沉重了,想加点轻松的东西。但说出来之后也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更沉重了。
王丽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大叔和他老婆也不说话了。大叔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他老婆在旁边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断。
“他变了。”王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以前他不会干活的。”
房寨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刚分开的时候?他没问。
“小月跟他说话了吗?”王丽问。
“说了。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开始说一两个字,现在能说一两句话了。”房寨说,“昨天她爸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主动说了一句‘明天见’。她爸听了差点哭了。”
王丽的眼睛湿了。这次没有眨眼把水光弄掉,让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慢慢滑下去,流到下巴,滴在枕头上。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和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她时不一样。那次她是笑着说谢谢,这次她是哭。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王丽接过纸巾,手有点抖,擦了两下,把纸巾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他要是对小月好,”王丽说,“我就不担心了。”
房寨想说“你不用担心”,但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再说就假了。他换了一句:“小月会没事的。”
王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房寨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很重,像是一个人在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房寨。”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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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是叫他“老板”,或者不叫。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慢,房??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对。
“谢谢你。”她说。
又是谢谢。
房寨已经数不清她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信上写过,见面说过,每一次来都说。每一次都是真的,每一次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说谢谢了。”房寨说,“你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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