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交诀与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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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正阳门前,烈焰熊熊。火油罐、火箭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柴草堆,也引燃了散落的杂物、废弃的车辆,甚至几栋靠近城墙的民房。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形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暂时有效的屏障,阻挡了大部分黑色毒雾的蔓延,也将最前排那些狂暴的“毒人”吞没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木头燃烧和那股甜腥毒雾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火焰屏障之后,士兵们用湿布紧紧捂住口鼻,手臂脖颈涂抹着气味辛辣的避毒药膏,透过门缝、垛口,用长枪、挠钩、弓箭,攻击着试图越过火线或从侧面绕过来的零星毒人。战斗依然惨烈,但至少,城门在士兵们用身体、用沙袋、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加固下,暂时稳住了,没有继续向内凹陷。那道缝隙,如同生死线,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



    了凡大师盘坐在城门内侧不远处的空地上,身下是一个简陋的蒲团。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灰白的僧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手中那串古朴的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此刻只有最中央的几颗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其余的都黯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以自身精纯的佛门内力,配合佛珠残存的一点灵性,强行撑开一个方圆不足三丈的淡金色光罩??“小金刚伏魔圈”。



    光罩边缘朦胧,如同水波般荡漾,顽强地将试图从城门缝隙、从火焰间隙渗透进来的稀薄毒雾挡在外面,并在圈内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区域。只是这光罩极不稳定,随着了凡大师气息的波动而明灭不定,范围也在被毒雾缓缓侵蚀、压缩。每一次毒雾与光罩接触发出的“嗤嗤”声,都仿佛在了凡大师的心头割了一刀,损耗着他的精神和内力。他嘴角又渗出了一缕鲜血,但他恍若未觉,只是闭目凝神,低声诵念着《金刚经》,维持着这脆弱的庇护所。



    杨济时就在这“小金刚伏魔圈”内,他身边摆放着几个匆忙搬来的药箱和临时搭建的简易炉灶,炉上熬煮着避毒、解毒的药汤,气味浓烈。几个太医院的学徒和胆大的民夫,在他指挥下,手忙脚乱地分装药汤,为受伤退下来的兵丁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更多的伤者,则只能躺在光罩边缘甚至外面的空地上,痛苦**,其中不少人伤口泛着不祥的青黑色,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中了毒。



    杨济时花白的头发散乱,官袍上沾满血污和药渍,他几乎是不眠不休,亲自检查每一个送来的重伤员,尤其是那些有中毒迹象的。金针在他手中翻飞,刺入不同穴位,试图封住毒气,刺激生机。他额头上满是汗水,混合着烟灰,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但他眼神专注,手下沉稳,仿佛周遭的厮杀、火焰、惨叫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和身体的疲惫。



    朱载?没有退回相对安全的皇城内部。他卸去了繁复的太子袍服,换上了一身普通将领的轻甲,按剑站在了凡大师的“小金刚伏魔圈”边缘,紧邻着城门。他没有亲自上阵搏杀,但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他的目光扫过拼死堵门的士兵,扫过火焰外影影绰绰的疯狂身影,扫过了凡大师苍白的脸,扫过杨济时忙碌的身影,也扫过那些不断被抬下来的、或死或伤的将士。



    “殿下,此地危险,流矢无眼,还请……” 一名将领上前劝阻。



    “将士们在此浴血,孤在此观战?” 朱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孤就在这里。与尔等同在。”



    短短一句话,让周围听到的士兵们胸膛猛地一挺,堵门的脊梁似乎更直了一些,刺出的长枪似乎更有力了一些。太子殿下与他们同在险地,这对士气的鼓舞,胜过千言万语。



    高拱和张居正已经返回文华殿,正在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力量,构筑第二、第三道防线,组织疏散,调配物资。皇城内外,以一种畸形而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火焰虽然暂时阻隔了毒雾,但柴草有限,火势正在减弱。毒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火焰薄弱处缭绕,寻找着缝隙。更麻烦的是,那些毒人似乎对火焰有本能的畏惧,但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他们开始从更远的地方绕行,试图攻击城墙的其他段落,或者干脆搬来石块、杂物,试图填平火焰,或者扑灭它。而且,远处街巷中,依然不断有新的哭喊和嘶吼声传来,显然,毒雾和骚乱仍在蔓延,只是被皇城方向的火光和战斗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时间,依然站在疯狂与死亡一边。



    “大师,还能撑多久?” 朱载?走到了凡大师身边,低声问道。他能看到了凡大师身躯的微微颤抖,能感受到那淡金色光罩传来的不稳波动。



    了凡大师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清澈平静。“一炷香,最多两炷香。老衲内力即将耗尽,这佛珠……也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心力。



    朱载?的心一沉。两炷香,太短了。高拱他们构筑防线需要时间,疏散民众需要时间,寻找彻底解决“失心毒”的方法更需要时间。



    “杨院使,避毒药汤和药膏,能抵挡这‘失心毒’多久?” 朱载?又看向杨济时。



    杨济时刚刚为一个手臂发黑的士兵剜去腐肉,敷上特制的药散,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喘息着回答:“殿下,这‘失心毒’霸道无比,老臣配制的药汤药膏,只能延缓毒性发作,减轻症状,无法根除。若长时间暴露在毒雾中,或吸入过多,依然难免中毒发狂。而且,药材……尤其是几味主药,库存不多了。”



    又是一个坏消息。朱载?默然。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能眼睁睁看着毒雾弥漫,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这脆弱的防线最终崩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炳在两名锦衣卫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了过来。他肩头的箭伤已经过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显然余毒未清。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紧紧攥着几样东西。



    “殿下!” 陆炳声音嘶哑,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水下巢穴,有发现!”



    “说!” 朱载?精神一振。



    “臣派人再次潜入,在湖底那巢穴残骸中,找到了这个!” 陆炳将手中之物呈上。那是几块用油布包裹的、似乎不怕水的皮卷,以及一个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小盒子。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诡异的文字和图案,朱载?看不懂,但杨济时和了凡大师却同时“咦”了一声,凑了上来。



    “这是……巫文?还有……一些配药图谱和经脉走向图?” 杨济时拿起一张皮卷,仔细辨认,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上面记载的,似乎是一种极其阴毒的、以毒炼体、操控心神的方法……还有几种毒药的配方,其中一种,看描述很像‘失心毒’!”



    了凡大师则拿起那个小盒子,轻轻打开。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绸,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符?。符?以不知名的暗红色皮质为载体,上面用某种银白色的、仿佛会流动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而诡异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锁魂定魄符’?” 了凡大师苍老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容,“不,不对,似是而非,这符文走势……阴邪霸道,似是专门用来控制、乃至掠夺生灵魂魄,加以炼化的邪符!这材质……似乎是……”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符?的边缘,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脸上血色褪尽:“人皮!是以未满周岁的婴孩顶心皮,混合邪法炮制而成!好恶毒的手段!”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用人皮制符,还是婴孩顶心皮,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难道……那‘罗先生’就是用此符,配合‘失心毒’,控制那些百姓心神,让他们变成毒人?” 朱载?强压着恶心和愤怒问道。



    “极有可能!” 杨济时快速浏览着另一张皮卷,指着上面一处,“殿下请看,这里记载了一种邪术,名为‘驱魂驭尸术’,需以特制毒药侵蚀生灵神智,再辅以‘锁魂符’打入其体内,便可暂时操控其行动,令其力大无穷,不惧痛楚,唯施术者之命是从!但此术有伤天和,被操控者魂魄受损,即便解除,也多半会变成白痴,且施术者自身亦会遭受阴魂反噬,折损阳寿。那‘罗先生’恐怕就是凭借此术,在城中暗中控制了一些人,并让他们携带毒药,在特定时机引发骚乱!”



    “可有解法?” 朱载?急切追问。这才是关键!



    杨济时和了凡大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隐约的亮光。杨济时指着皮卷上一处复杂的经络图和旁边的小字注解:“看这里!‘驱魂驭尸术’虽邪,但操控依赖‘锁魂符’与中毒者心脉、识海的联系。若能以精纯阳气或佛门正道法力,冲击、切断或暂时隔绝此联系,或可令被控者暂时清醒,脱离掌控片刻!尤其是施术者已死,无人持续操控的情况下,这种联系本就脆弱!”



    了凡大师接口道:“不错!老衲的‘小金刚伏魔圈’,便有净化邪祟、安神定魄之效。只是范围有限,且主要针对外邪入侵。若能有办法,将佛力或纯阳药力,直接送入中毒者心脉或识海附近,冲击那‘锁魂符’的节点,或可奏效!但这需要对人体经络、穴位了如指掌,施术时需精准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损伤中毒者本就脆弱的生机,甚至立毙当场!”



    杨济时眼中光芒闪烁,他猛地看向那几枚“锁魂定魄符”,又看看了凡大师,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大师,您看这邪符!它既是控制中毒者的枢纽,其本身必然与中毒者体内的毒性及被控的魂魄有着极强的联系!若我们……不以蛮力冲击中毒者自身,而是以外力,直接作用在这邪符本体上,扰乱甚至摧毁它,是否也能达到切断联系、令中毒者暂时清醒的效果?”



    了凡大师闻言,仔细看向那三枚邪符,枯瘦的手指捻动佛珠,陷入沉思。片刻,他缓缓点头:“杨施主所言,不无道理。万物相生相克,这邪符既是控制枢纽,亦是其弱点所在。若能以佛法或纯阳之力,从外部干扰、冲击此符,或许能引起其与中毒者体内联系的反噬或中断。只是……如何将力量精准作用于此符?此符邪异,寻常力量难以靠近,更别说精准操控了。”



    “用针!” 杨济时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眼中闪烁着医者面对疑难杂症时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决绝的光芒,“金针渡穴!以特殊手法,将大师您的佛力,或者以纯阳药材熬制的药液精华,通过金针,渡入这邪符的关键符文节点!此符既是人皮所制,又以邪法绘制,必有气血经络残留,可视为一‘邪异之穴’!以金针刺激,或可扰乱其结构,中断其控制!”



    “以金针……刺符?” 了凡大师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也爆发出精光,“妙!杨施主果然奇思!老衲可尝试将一缕精纯佛力,附于你金针之上,你以针灸妙法,刺入此符关键,内外交攻,或可破之!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杨济时,神色严肃:“此符邪气深重,老衲佛力消耗甚巨,附于针上,恐怕只有一击之力。且金针刺符,凶险异常,邪气反噬,首当其冲的便是施针之人!杨施主,你……”



    “我来!” 杨济时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大师您维持‘伏魔圈’已极为耗神,附着一缕佛力已是极限。施针刺穴,本就是老朽本行。至于反噬……”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笑容,“老朽年事已高,若能以此残躯,换得破解邪术、解救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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