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17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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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浸渍(再续)??附疽
暗绿色的、粘稠的光晕,在电视屏幕深处无声地煮沸,冒泡,扩散。那“咕嘟、咕嘟”的轻响,细微却清晰,像垂死者喉咙里最后一丝徘徊不去的气息,也像深潭底下,被遗忘的泉眼,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兀自吞吐着冰冷的、腐败的液体。声音本身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微弱,但在这死寂的、只有自己狂乱心跳声作陪的房间里,却具有一种钻透耳膜、直抵脑髓的穿透力。它不像是从电视机那个蒙尘的木质外壳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墙壁的内部,从地板的缝隙,从房间每一个角落沉淀的阴影里,缓慢渗出的、带着毒性的低语。
邱莹莹瘫在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冰冷坚硬的木质地面,那凉意早已透过单薄的睡衣,沁入皮肉,渗进骨骼,与体内奔流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血液混为一体,变成一种均匀的、浸透四肢百骸的冰冷。她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蜷缩。极致的恐惧,在经历了“湿发漫入门缝”、“镜中诡异倒影”、“贞子与伽椰子的无声对峙”这层层加码、步步紧逼的骇人景象后,非但没有因麻木而消退,反而淬炼成了一种更加精纯、更加深入骨髓的东西??一种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思考、甚至几乎放弃了“恐惧”这种情绪本身,只剩下纯粹生理性僵直与灵魂出窍般空洞的、绝对的无力感。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偶,被随意丢弃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只能睁着那双因过度惊骇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电视屏幕暗绿色光晕浸染的、不断蠕动变幻的、不祥的光影。
那光映在天花板年久发黄的石膏线上,将原本温润的乳白与淡黄,涂抹成一种沉滞的、仿佛长满铜绿的、病态的暗绿。光影随着屏幕深处“沸水”的“咕嘟”声,极其轻微地、缓慢地波动着,像一潭被微风吹皱的、深不见底的、布满浮萍的死水。光线边缘模糊,与周围的黑暗交融,使得那片被映亮的天花板区域,看起来不像坚实的建筑顶部,而像一层薄薄的、颤动的、暗绿色的水膜,悬在她的头顶,随时会兜不住那沉甸甸的、粘稠的恶意,倾泻而下,将她彻底淹没、溶解在那片暗绿里。
她不敢去看电视屏幕。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那方形的、镶嵌在老旧木质外壳里的光源,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绿光。那光不是向外放射,更像是向内塌陷,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散发着腐败水草和铁锈腥气的洞口。屏幕中心,那暗绿色最浓稠、仿佛漩涡眼的位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搅动,成形??是更多湿漉漉的、纠缠的长发轮廓,还是别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形状?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目光死死锁定在天花板上那片晃动的水绿色光影上,仿佛那是她与那个屏幕里的恐怖世界之间,最后一层脆弱而扭曲的屏障。
时间,在这被暗绿光晕和“咕嘟”水声统治的房间里,失去了线性的流逝感,变成了一团粘稠的、不断自我复制的胶质。每一秒都被拉长、扭曲、填充进那单调却骇人的声响和光影里,变得无比漫长。邱莹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这样瘫在地板上,瞪着天花板,究竟过去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已经过去了整个后半夜,窗外的天色即将破晓?她不知道。窗外的世界,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和一片死寂??雨,似乎真的停了,连那曾经永恒的背景音“沙沙”声,也消失了。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个房间,这片暗绿的光,这“咕嘟”的水声,和地板上这具冰冷僵直的躯壳。
然而,与这外部的、感官可及的恐怖并行不悖的,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悄然滋生、缓慢蔓延的、全新的、更加隐晦的不适。
起初,那感觉极其轻微,混杂在极度的恐惧带来的全身性冰冷、麻木和僵硬中,几乎难以察觉。像最细的针尖,在皮肤最表层的、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之下,极其偶尔地、轻轻地刺一下。位置,在左脸颊,靠近耳根下方,下颌角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那是一种……异样的僵硬感。不同于因恐惧而绷紧肌肉的僵硬,也不同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的麻木。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皮肉之下、骨骼之上的某块区域,独立于她身体其他部分,自行进入了某种“冻结”或“板结”的状态。那片区域的皮肤,触感似乎也变得有些古怪??并非完全失去知觉,但对外界的温度、触碰的反馈,变得迟钝、隔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冻硬的油脂。
邱莹莹的全部心神,都被外部的恐怖景象攫取,对这内部细微的异样,起初只是本能地忽略,归咎于惊吓过度和躺在地板上的不适。但渐渐地,那感觉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偶尔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缓慢加深的、沉重感。仿佛左脸颊的那一小片皮肉,被无形中注入了一点铅水,或者贴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冰冷的、小小的金属片,正不断地向下坠着,拉扯着周围的肌肉和皮肤。
伴随着这沉重感和僵滞感,一种新的、更加明确的知觉,开始从那片区域浮现??是凉。一种与地板传来的、外部的冰凉截然不同的、内源性的凉意。仿佛那片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网络,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冻结、收缩,血液流经那里时,被某种东西攫取了温度,留下刺骨的寒意。那凉意并不锐利,却极其顽固,像一小块永不融化的薄冰,紧紧地贴在颧骨下方的皮肉深处,缓慢地、持续地向周围散发着冷气。
这内部的、逐渐清晰的异样感,与外部电视屏幕那暗绿的光晕、那“咕嘟”的水声、那浓烈的水腥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内外夹击的态势。邱莹莹空洞的思维,被这从自己身体内部升起的、具体的、无法忽略的不适,稍稍拉回了一丝现实感。她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一点点力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将视线,从天花板上那片晃动的水绿色光影,向下移动了一点点,试图用眼角的余光,去“感受”自己左脸颊的状况。
当然,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皮肤,似乎比右脸要更紧绷一些,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里“塌陷”了一点点,或者说,是失去了右脸那种柔和的、自然的弧度,变得有些“板平”。当她试图做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比如轻轻吸气或者吞咽的动作时,左半边脸颊,特别是那感到僵硬沉重的区域,肌肉的牵动变得异常滞涩、费力,仿佛那部分的神经与肌肉之间的连接,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胶质隔断了,指令传递变得缓慢而不完全。
是面瘫?
这个医学名词,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一片冰封混沌的脑海中闪过。受凉,惊吓过度,病毒感染,都可能导致面部神经麻痹,出现口眼歪斜、面部肌肉僵硬、感觉异常等症状。是了,一定是这样。昨夜惊惧交加,又穿着湿冷的睡衣瘫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多久,加上这连绵阴雨带来的湿冷寒气入侵,引发了面部神经的问题。这是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解释。虽然突然,虽然在这极端情境下出现更显诡异,但至少,这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世界、可以被理解、甚至可以被治疗的“病症”,而非那些不可名状的、超自然的恐怖。
这个念头,像一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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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救命稻草,让她几乎要沉没的意识,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之机。是面瘫。只是面瘫。她努力地、试图抓住这个解释,用它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来自外部屏幕和内心无边恐惧的黑暗潮水。
然而,这自我安慰的、脆弱的“合理”解释,仅仅维持了不到几秒钟。
因为,那左脸颊内部的、冰冷的沉重感和僵硬感,并未因她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而停止或减缓。相反,它开始……变化了。
那感觉,不再仅仅是沉重和僵硬。那贴附在皮肉深处的、冰片般的凉意,开始……移动。极其缓慢地,以最初那个僵硬沉重的点为中心,像一滴浓稠的、冰冷的墨汁,在浸湿的宣纸上,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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