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7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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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文慧翻书页的轻响,没有苏月压抑的叹息,没有小雨那梦呓般的低语。一片死寂。这寂静并未让她安心,反而让她的心揪得更紧。她们去哪儿了?这个时间,应该没有课。是去图书馆了?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经历着别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推开了门。
寝室里比走廊更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弱的、铅灰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四张床铺、书桌和柜子的模糊轮廓。空气是凝滞的,带着一股熟悉的、但又似乎更加浓郁的霉湿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旧铁器和湿润尘土混合的气息。
晚清反手轻轻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又听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她才摸索着,走到自己床边,按亮了书桌上的小台灯。
昏黄的、范围有限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床边一小片黑暗,但也将更远处的阴影衬托得更加浓重、更加深不可测。光线照亮了她书桌的一角,照亮了摊开的课本、笔筒,也照亮了桌面上一层薄薄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水汽。
不,不仅仅是水汽。晚清的手指拂过桌面,指尖传来一种明显的、潮湿的触感。桌面上,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道浅浅的、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曾经在这里停留过,或者……被拖拽过。痕迹很淡,正在缓慢地蒸发,但在灯光下,还是能看出与周围干燥桌面颜色的细微差别。
她的心猛地一沉。早晨离开时,桌面是干燥的。是谁?文慧?苏月?小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没有立刻去检查床下??她没有那个勇气,尤其是在这只有一盏孤灯的昏暗光线下。当务之急,是换掉这身湿透的、让她不断打冷战的衣物,然后……仔细看看林薇的日记。
她动作迅速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急迫,从柜子里拿出干爽的衣物,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冰凉的皮肤接触到干燥温暖的棉质内衣和毛衣时,她几乎要发出一声喟叹。但身体表面的温暖,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寒意。
换好衣服,她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然后坐回书桌前,将林薇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台灯昏黄的光晕之下。
硬壳封面上的水渍边缘,在灯光下颜色更深,像一圈不规则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泪痕。封面上那褪色的花卉图案,此刻看起来也有些诡异,那些模糊的花朵轮廓,在湿痕的浸润下,似乎微微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无声呐喊的、没有五官的脸。
晚清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翻开了日记本的硬壳封面。
扉页上,“高二(三)班,林薇”几个字,依旧工整秀丽,但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墨迹似乎也带着一种冰冷的、不祥的质感。她跳过之前在后山树下看到的那几页,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纸张,似乎比前面的更加潮软一些,边缘甚至有些微的卷曲。字迹依旧是林薇的,但笔画似乎不如前面工整,时而用力过度,将纸张划出深深的凹痕,时而又显得虚浮无力,字迹歪斜。记录的频率也变得不规律,有时一天连着几篇,有时又隔上好多天,只有零星几句。
“X月X日,雨。又下雨了。这地方的雨,怎么永远下不完。被子潮得能拧出水,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文慧说,习惯了就好。可我不想习惯。习惯这种冷,习惯这种潮湿,习惯夜里那些声音……习惯了,是不是就变得和她们一样了?苏月今天几乎没说话,吃饭的时候,筷子掉了,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筷子,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弯腰捡起来。她的眼神……空的,像个……像个旧娃娃。我有点怕她。”
“X月X日,阴。我偷偷去翻了小雨的抽屉。我知道不该这么做,但我忍不住。她的东西摆放得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活人用的。每一支笔,每一本书,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摆在固定的位置,分毫不差。我还看到一把梳子,木头的,齿缝里卡着很多头发,长的,短的,黑的,在灯光下看,有点发黄。她不是短发吗?哪来这么多长头发?我想把那梳子拿出来仔细看看,手指刚碰到,就感觉梳子湿湿的,滑滑的,像刚在水里浸过。我吓得缩回手,心跳得厉害。后来一整天,我都不敢看小雨的眼睛。”
看到这里,晚清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梳子……湿滑的梳子……卡着不属于主人的长发……这和小萍日记里的描述,何其相似!难道小雨也……
她定了定神,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继续往下翻。
“X月X日,多云。我看到陈姨了。不是在打扫的时候。是在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的,看到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那个放清洁工具的壁柜门开着。陈姨背对着我,站在壁柜前,一动不动。我以为她在整理东西,但仔细看,她没动,就只是站着,面对着壁柜里面。壁柜里很黑,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我就那样看了她大概两三分钟,她一直没动,像个雕塑。我忽然觉得很害怕,想悄悄退回寝室。就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陈姨……她好像知道我在后面,她没回头,但是……她的头,非常非常慢地,向左边歪了一下,就那么一点点角度,然后停住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回门后,心脏差点跳出来。过了好久,我才敢偷偷再看,壁柜门关上了,陈姨不见了。她什么时候走的?她……到底在壁柜前面干什么?”
壁柜?晚清想起那个位于四楼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不起眼的棕色小木门。里面常年放着拖把、水桶、扫帚之类的清洁工具,平时总是锁着,只有陈姨有钥匙。陈姨半夜站在那里,面对着打开的壁柜,一动不动?她在看什么?壁柜里除了清洁工具,还有什么?
晚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想起陈姨那双浑浊的、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想起她那种无处不在又无声无息的姿态,想起她对自己那无声的警告??“不要看”。这个沉默寡言、仿佛与这栋旧楼融为一体的老妇人,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仅仅是这栋楼里一个被动的、也被“梳理”着的存在,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介于看守、帮凶和牺牲品之间的角色?
日记继续。
“X月X日,雨。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在一口井里,井水很冷,黑得看不见底。有很多很多头发,从井壁上长出来,缠着我的手脚,把我往下拉。我想喊,发不出声音。然后我看到井口,有个人在往下看,是陈姨。她就那么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然后,她伸出手,不是要拉我,而是……拿着一把很大的、生锈的剪刀,开始剪那些缠着我的头发。剪刀很钝,剪不断,她就很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铰。我看着她,忽然就不怕了,心里空空的。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枕头都湿了。我不知道这梦是什么意思。是陈姨在救我?还是……”
梦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是凌乱的、无意义的线条划痕,像是写字的人心绪极度不宁,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拖动。
晚清的心跳越来越快。井。头发。剪刀。陈姨。这些意象,与小萍日记里的内容,与她自己的经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更加混乱却也更加清晰的恐怖图景。井是核心吗?那些无处不在的、湿冷的、仿佛有生命的“头发”,是这栋楼、这片土地某种“异常”的具体呈现?陈姨和这些“头发”,又是什么关系?
她迫不及待地往后翻,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断续,有时一句话没写完就划掉,有时是大片的空白,只写着一两个重复的、力透纸背的词语,如“冷”、“头发”、“看”、“别回头”。
“X月X日,阴。我好像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我看到了……我不该看的。在……月亮门后面……井边……她……她们……很多……影子……湿的……粘在石头上……墙上……我不敢写。不能写。写下来,它就知道我知道了。”这一页写得极其混乱,字迹歪斜颤抖,有些笔画几乎戳破了纸张,巨大的恐惧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月亮门!井!晚清的呼吸骤然屏住。林薇也去了那里!她看到了什么?“她……她们……很多……影子……湿的……粘在石头上……墙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口井的周围,不止有小萍留下的“痕迹”,还有更多?那些“影子”是什么?是像小萍一样的、曾经“消失”的女生?她们以某种方式,“粘”在了井边的石头和墙壁上?
这个联想让晚清不寒而栗。她想起合影照片背面,那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铁锈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