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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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毓秀楼附近。她站在楼侧一棵巨大的、树冠如盖的香樟树下,抬起头,望着这栋吃人的、沉默的老楼。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落,滴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冰凉。毓秀楼静静矗立在雨幕中,灰色的墙面被雨水浸染成更深的、近乎淤血的暗褐色。那些高高窄窄的窗户,像一只只盲了的、却又在无声窥探的眼睛。楼顶那些欧式的、早已失去原本颜色的装饰浮雕,在雨水的冲刷下,露出更加狰狞的、仿佛痛苦扭曲的面目。
是这里。一切诡异、恐惧、无声替换的源头,就在这里。在这砖石里,在这木料中,在这每一面镜子后,在这每一条地板缝隙下。日记本在怀里发烫,又冰冷。小萍最后看到了什么?她是否也曾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湿漉漉的夜晚,站在这楼下,仰望着这沉默的巨兽,感受到同样的、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
“看井。”
李嬷嬷的纸条,像一簇幽暗的火苗,在晚清冰冷的心里跳动。看井。为什么是井?井里有什么?是答案,还是更深的陷阱?是解脱的途径,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噬?
晚清的目光,穿过绵绵的雨丝,投向毓秀楼中庭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口井,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存在感是具体的,沉重的,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冷和水的腥气,穿过雨幕,穿过墙壁,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缠绕在她的脚踝。
去看看。去看看那口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紧了她的心脏。恐惧当然还在,甚至更甚。但另一种情绪,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混合着绝望和病态好奇的冲动,推着她,拖着她,朝着毓秀楼的中庭走**去。
绕过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墙角,穿过一道低矮的、爬满了枯死爬山虎藤蔓的月亮门,就是毓秀楼的中庭。这里比想象中更加荒僻。很少有学生过来,因为没有什么用途,只是一个四方方的、被高高的宿舍楼围起来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天井。地面是老旧的青石板,缝隙里挤满了墨绿色的、湿漉漉的青草和苔藓。雨水在石板上积起一洼洼浅水,倒映着灰沉沉的天空和四周高耸的、暗沉沉的楼壁,让这方小小的天地,像一口巨大的、竖起来的棺材。
而那口井,就在中庭的中央。
井口是用巨大的青石垒成的,年代久远,石头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布满深色的水渍和厚厚的、油绿到发黑的苔藓。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同样生满苔藓的青石板,石板上缠绕着手臂粗细的、生满了暗红色铁锈的粗铁链,一圈又一圈,将石板锁得死死的。铁链的另一头,深深嵌进井台边的石头里,焊死了。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信息:此地危险,禁止靠近,永远封闭。
晚清站在几步开外,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衣服贴在身,冰冷粘腻。她盯着那口井,盯着那沉默的、被铁链紧锁的青石板,盯着井沿那一圈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滑腻油亮的苔藓。
看井。看什么?
井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死去的巨兽。除了雨水敲打石板和铁链的“嗒嗒”声,除了风吹过天井角落枯藤的“簌簌”声,再无其他声响。没有异动,没有怪声,没有可怕的景象涌出来。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散发着年深日久的、地底深处的阴冷和水汽的腥气。
可晚清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那种不安不是骤然的惊恐,而是一种缓慢的、浸润的、从脚底蔓延开来的寒意。她看着井沿的苔藓,看着雨水顺着苔藓滑落,渗进石头的缝隙。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苔藓,不是死的。它们在呼吸。随着雨水的滋润,随着地底阴气的供养,它们在极其缓慢地、肉眼难以察觉地蠕动,蔓延,将井口缠绕得更紧,将石板覆盖得更严密。那种绿,绿得太过沉郁,太过饱满,绿得近乎妖异,仿佛下面藏着无尽的、粘稠的、滋生一切阴暗之物的养分。
“看井……”
李嬷嬷让小萍“看井”,是让她看什么?是看这封闭的井口,这生锈的铁链,这油绿的苔藓?还是看井里藏着的东西?可井被锁死了,盖住了,怎么“看”?
晚清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鞋底踩在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边缘,差点滑倒。她赶紧稳住身子,心脏怦怦狂跳。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不知从哪个角落旋起,卷着冰凉的雨丝,扑在她的脸上。风里带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水腥、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腐败气息的味道,直冲鼻腔。
同时,她的耳朵里,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风雨声。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缥缈的……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