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13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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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纬”,表现为色彩的紊乱与图案的崩解。起初,纬线是鲜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饱和度过高的纯色:志向是灼目的金,友情是天真的蓝,愤怒是暴烈的红,忧伤是浪漫的紫。我们满怀热情,用这些纯色,在经线间大胆地铺陈、碰撞,梦想织出一幅浓墨重彩、惊世骇俗的杰作。但很快,我们发现,织机有其固有的、不容违逆的律法。金色的丝线,在“成绩”这根经线上,必须织出特定的疏密,才能被认可为“光泽”;蓝色的丝线,在“合群”这根经线上,不能过于特立独行,否则便是“晦暗”。一次次的不符合规范,导致丝线在穿梭中不断被经线刮擦、磨损。鲜亮的颜色,开始剥落、浑浊。金色褪成黯淡的土黄,蓝色泛出陈旧的灰白,红色沉淀为淤血般的暗褐,紫色则氧化成一团暖昧的、不祥的乌青。更糟糕的是,不同颜色的丝线,在慌乱与焦虑中,常常相互沾染、污染。友情的蓝与嫉妒的绿缠在一起,织出一片肮脏的苔藓色;懵懂的爱慕与沉重的学业压力交织,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酱紫色。原本设想的清晰图案??那里该是代表“成功”的巍峨山峦,这里该是象征“友谊”的清澈溪流??如今全成了一团团边界模糊、互相渗透的浑浊色块,像一幅被雨水淋坏、又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水彩画。图案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喧嚣的、疲惫的、意义不明的色彩堆积。这便是我们大多数人的青春锦缎:远看似乎还有热闹的形貌,近观却是一片狼藉的、未完成的混乱。“断纬”更深刻的痛苦,在于方向感的彻底丧失。那根纬线,不仅颜色乱了,结多了,它甚至忘记了“穿梭”的目的。它不再为了编织某个未来的、美好的图案而行进。它的穿梭,变成了一种机械的、无望的、仅仅是为了避免“停下来”的本能动作。左一下,右一下。不是为了交织出什么,只是因为经线在那里,而纬线,必须从它们中间穿过。这种“穿梭”,耗尽了丝线最后的光泽与韧性,却不再产生任何新的意义。它只是在消耗丝线本身,将原本可能很长的人生纱缕,徒劳地、一寸寸地,编织进这片注定破碎的、当下的虚空。我们上课,考试,交谈,微笑,行动,但所有这些“穿梭”,都失去了指向“未来图案”的向心力。它们只是发生,然后被固定在经线上,成为这匹日益厚重、也日益沉闷的织物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沉默的节点。青春,从一种创造,沦为一种填充。填充时间,填充空间,填充他人与社会期待所设定的、那些空洞的经纬网格。
而那些未能成为“纬线”的部分??那些过于汹涌无法被编织的情绪,那些过于离奇无法被纳入图案的幻想,那些过于尖锐会刺破织物的渴望??它们去了哪里?它们没有被织入锦缎。它们成了织机下的落絮,织机旁的废线。它们堆积在看不见的角落,蒙尘、缠绕、板结,形成一团团暗淡的、无人清理的、情感的垃圾。偶尔,当织机震动,或是有风吹过,这些“落絮”会被搅动,扬起一片看不见的、却令人鼻酸眼涩的尘埃。那便是一阵无来由的低落,一种突如其来的、对一切感到厌倦的虚无。我们知道这尘埃来自何处,但我们无力清扫,只能等待它再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