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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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的、模糊的纸浆。我曾以为这是我的乌托邦。现在我才明白,这是我的刑房。
兵荒马乱的青春期里,我偷来的不是自留地,而是一间用来凌迟自己的密室。我在这里消化所有说不出口的溃败:考砸了的数学答题卡,红色的叉号在潮湿的空气里仿佛也在发霉;被风刮走落在情敌脚边的画稿,那天我追着跑,最后它正好落在了校草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到了我画在角落的她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
那个笑,在记忆里原本是金红色的,像镀了一层碎金。可是在这梅雨季的潮气里,我再去回想,那笑容却变得湿漉漉、滑腻腻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盘踞在我的记忆里。
那天,他冲我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画稿递还给我,指尖碰到我手心的时候,冰凉,黏腻,像一条死鱼的皮肤。我攥着那张画稿,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却又在梅雨的湿气里,瞬间冷却成了一块冰。
我甚至能想起他当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粉味道,是如何在这潮湿的空气里,一点点地,被霉味和泥土味吞噬的。
我所有的溃败,都像这梅雨季一样,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声,只有无休止的、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潮湿。我把答题卡揉成一团,它不再干硬,而是软塌塌的,像一团用过的擦脸巾。我把它展开,再揉成一团,最后它只是变得更皱,更湿,上面的红色分数像溃烂的伤口,洇开在纸上,刺得我眼睛疼。
而那封情书,我终于决定不再藏下去了。
在这个梅雨季的午后,我把它从书包最内层掏出来。纸张已经软得不像话,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我看着那上面模糊的、被水汽晕开的字迹,看着那个被我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名字。
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湿滑的地板上。我没有撑伞,直接推开了阳台的门。
外面在下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能渗透进一切缝隙的牛毛细雨。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我把那封信,用力地,抛向了空中。
纸很轻,又很湿。它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像一只白蝴蝶飞走。它只是在空中无力地飘了一下,就被雨水打湿、压沉,像一只折翼的蛾,晃晃悠悠地,落进了楼下那个积满雨水的、浑浊的空调外机托盘里。
“噗通”一声,很轻。
那团米黄色的、写满心事的纸,在浑浊的积水里打了个转,墨迹迅速地向四周晕染开来,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枯萎的、黑色的花。然后,它慢慢下沉,被泥浆吞没,不见了。
我站在阳台门口,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我的头发、我的睡衣。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连埋葬,都需要找一个晴天。
而我这口被湿气浸透的棺椁,恐怕永远也等不到天晴了。我只能躺回那团湿透的被子里,听着外面无休止的雨声,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和这床被子、这间屋子、这整个梅雨季,腐烂在一起。
蔡思达是在雨声最小的那个黄昏出现的。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后门。雨水顺着他的伞骨滴落,在洁净的水磨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收了伞,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用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伞骨上残留的水珠。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嘈杂的教室,穿过那些奔跑的、打闹的、大声谈笑的少年,准确无误地,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