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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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十分到六点二十五分,会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第三个座位。因为那里斜对角四十五度,能看见你想看的人。”“我知道你喜欢杜拉斯。昨天下午你在书店看了很久《情人》。你翻到的那一页,是‘我已经老了’那段。”
“我知道你物理不好。上次月考最后一道大题,你空着没写,其实那道题的思路,用能量守恒结合动量定理会简单很多。”
“我知道你总是一个人吃饭,坐在操场最东边的台阶上。你吃饭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知道你书包侧袋里总放着一个苹果,但你很少吃。有时候它会变得皱巴巴的,你就把它扔掉。”
“我知道你晚上睡觉不关严窗帘,会留一条缝。你喜欢看对面楼上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很多个遥远的、别人的世界。”
“我知道你很多时候不开心。但你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开心。”
“我也知道,昨天下午,在图书馆,你鼓起勇气,坐到了林薇对面。还做出了一道物理题。”
“这很好。”
“真的。这很好。”
纸上的字,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解释,没有要求,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事无巨细地罗列着关于我的、一些极其私密、连我自己都未必如此清晰觉察的细节。像一份冷静的、客观的观察报告,或者,一份残忍的、无所遁形的解剖记录。
我拿着那张纸,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宋体字,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荒谬的、几乎要笑出来的冲动。
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在这样观察我?记录我?像观察一只实验室玻璃箱里的小白鼠,记录它的进食、它的睡眠、它的恐惧、它那些微不足道的、试图靠近光源的尝试?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愤怒、羞耻和巨大恐惧的情绪,像海啸一样从心底猛地冲上来,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嗡嗡作响,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恶心。我想把这张纸撕碎,扔出窗外,让雨水把它打成纸浆。我想冲出门去,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尖叫。我想找到那个塞信的人,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只有握着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抖得纸张哗哗作响。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隐形”,我的“不起眼”,我的“安全”,都只是一种可笑的自欺欺人。在我自以为独自蜷缩的“绒茧”里,在我自以为安全的“棺椁”中,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冷静地、持续地注视着我。我数过的灰尘,我听过的卡带,我读过的书,我做不出的物理题,我吃饭的样子,我睡觉的习惯……我所有那些以为无人知晓的、隐秘的溃败和微不足道的尝试,原来,都被另一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比当众被扒光衣服,更令人感到羞耻和恐惧。因为当众被扒光,至少你知道敌人在明处,你知道耻辱的来源。而这种无所不在的、沉默的注视,却让你连敌人都找不到,连恐惧都无法安放。它让你的整个世界,你赖以藏身的整个“内部”,都暴露在一种未知的、冰冷的审视之下。
绒茧被从外面,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棺椁的盖子,被撬开了一条缝。冰冷而陌生的空气,带着雨水的腥气,灌了进来。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因为我的动作亮了起来,发出昏黄而冷漠的光。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雨声从楼道的窗户传进来,更加清晰,也更加空洞。
我站在门口,赤着脚,看着空荡荡的楼道,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能去找谁?我能问谁?这栋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学校里有成百上千个学生。那个观察我的人,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是任何一个我见过或没见过的面孔。他(或她)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带着一种我无法想象的心情,观察着我此刻的惊慌和恐惧。
我慢慢地,退回了房间,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但我知道,这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道注视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这扇薄薄的门板。
我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贴着皮肤,让我打了个寒颤。那张纸还捏在手里,已经被我捏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