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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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你,若查清之后他们会死呢?”
  

  

  
秦吞舟顿了顿。
  

  

  
“你说,那便是他们原本该受的命。”
  

  

  
山门前彻底安静下来。
  

  

  
祝观澜袖中手指轻轻收紧,面上仍然温和。
  

  

  
“江湖不能全凭一时怜悯。秦吞舟,你收留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无辜,又有多少后来成了水路匪患,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秦吞舟道,“所以我说,沉灯坞不清白。我这里有逃命的人,也有该死的人。有被冤的,也有真犯事的。沉灯坞不是佛寺,不问来处便说人人无辜。”
  

  

  
他看向满堂正道。
  

  

  
“可祝观澜,你最会的,不是查出谁有罪。你最会的是先替所有人写好他们该是什么。”
  

  

  
“无籍者,便是乱民。走暗河者,便是水匪。入沉灯坞者,便是魔教。替沉灯坞说话者,便是受惑。证词合用,就是忠仆;证词碍眼,就是疯人。”
  

  

  
祝观澜终于开口:“秦坞主说得像自己没有利用过这些空处。”
  

  

  
“我利用过。”秦吞舟答得很快,“我杀过人,也骗过人,沉灯坞的暗河里也藏过不该藏的东西,这些我认。”
  

  

  
他往前一步,玄色衣摆被山风吹动,像一片压低的夜色。
  

  

  
“可我没有把自己写成正道。”
  

  

  
这句话落下,秦梁燕攥紧了红缨枪,她终于明白秦吞舟与祝观澜真正决裂在哪里。
  

  

  
不是一船货,不是一桩宗宅血案,也不是江湖上流传了二十年的正魔相争。
  

  

  
是秦吞舟承认自己手上有血。
  

  

  
而祝观澜要所有人相信,他手里的血都叫公义。
  

  

  
祝观澜看着秦吞舟,声音淡了些,“所以秦坞主觉得,江湖不该有清册,不该有公议,不该有人管束?”
  

  

  
“该有。”秦吞舟道。
  

  

  
这一句又出乎许多人意料。
  

  

  
他冷冷笑了一下。
  

  

  
“水路要册,门派要规矩,杀人偿命,欠账还钱,这些都该有。否则江湖早晚烂成一滩臭泥。”
  

  

  
他看向祝观澜。
  

  

  
“可册不能只在你手里。公议不能只按你想听的证词来。规矩不能今日写他是余孽,明日写他是义士,全凭他能不能替你做刀。”
  

  

  
祝观澜没有说话。
  

  

  
秦吞舟继续道:“当年青州水监旧案,我与你真正决裂,是因为卢家。”
  

  

  
人群里,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手里的水灯晃了一下,灯火险些灭了。
  

  

  
秦吞舟没有看他,只看着祝观澜。
  

  

  
“乌鹊渡卢家,三代守渡。那一年水监贪墨药船,卢家不肯替水监改渡册,放走了一船伤兵和药庐学徒。青州水监给他们按了一个‘通魔走私’的罪名。”
  

  

  
“你看过那份文书。”祝观澜眉眼终于有一瞬冷了。
  

  

  
秦吞舟道:“文书上写,卢家满门投靠沉灯坞,替魔教走私火药。可那船上实际是什么?是三十七个伤者,四个药庐学徒,两箱退热药,一箱止血散。”
  

  

  
秦吞舟的声音沉下来,“我问你,证据呢?”
  

  

  
山门前的风声像忽然停了。
  

  

  
秦吞舟看着祝观澜,“你说,青州水监文书上盖了官印,正道盟已共议通过,文书就是证据。”
  

  

  
这几个字落下,宋鹤之脸色变得很白。
  

  

  
文书就是证据,公议就是事实。正道说你是魔教余孽,你便是魔教余孽。
  

  

  
“卢家没有通魔走私,我爹不是土匪。”
  

  

  
一个面容毁损的男人从沉灯坞水路人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旧水路的短褐,背有些佝,右腿跛得厉害。左脸从眉骨到下颌都像被火燎过,皮肉皱缩在一处,连眼皮也半垂着。远远看去像是老人,走近了才知未必真老,只是被旧伤和这些年逃命的日子摧折得不成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旧水灯。
  

  

  
灯罩很窄,灯芯发蓝,照得他半边好脸苍白,半边伤脸发暗。那张脸一映在灯下,山门前竟有几个人下意识别开了眼。
  

  

  
他却像早已习惯旁人这样看他。
  

  

  
白发不是老出来的,是从鬓边一缕一缕掺出来的。烧伤处的皮肉牵着他的嘴角,使他说话时声音也有些破,像喉咙里也留过旧伤。
  

  

  
这句话落下,山门前静得只剩风声。
  

  

  
那男人把灯提得更高些,手却抖得厉害。灯火一晃,照出他指节上横七竖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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