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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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灯堂里,灯已经点满了半面墙。





沉灯坞的水灯同外头寺庙里的长明灯不同。灯盏窄,灯芯短,火色偏蓝,照在人脸上总有些冷。卫横波的沉木匣停在堂中,外头白布已经换过,旁边摆了热水、干布、旧水路人用来认骨的小铜牌,还有一壶酒。





秦梁燕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她不懂水路旧礼,也不想在这时候进去打扰。卫横波离开沉灯坞二十年,回来的第一夜,该先见旧人,不该先见她这个少主。





宗溯站在她身侧偏后一点。





他也没有进去。





方才秦吞舟说完那些话之后,他便一直很安静,像一个人骤然听见许多声音,反倒一时不知道该先听哪一句。





秦梁燕没有看他,只道:“进去。”





宗溯抬眼。





她语气不大好:“我爹让你来点灯,不是让你站在门口当门神。”





宗溯停了一下,才往里走。





水灯堂里的人都看了过来,那些目光并不友善。





哪怕方才秦吞舟已把旧事说得很明白,哪怕卫横波确实救过小满,宗溯仍旧是宗溯,是那个在栖霞台上刺过秦梁燕一剑的人。





白发老人看了他许久,忽然问:“你就是小满?”





堂中一下静了。





这个名字从一个沉灯坞老人嘴里说出来,和从宗平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同。





宗平叫“小满”,带着惧怕、谎话和迟来的心虚。





老人叫“小满”,像在辨认一个被水冲走许多年、终于又被河流送回来的旧物。





宗溯喉间微动,“是。”





白发老人把一盏水灯递给他,“那就给卫三哥点一盏。”





宗溯接过灯。





灯盏不大,入手却很沉,底座上刻着旧渡口的水纹。他跪下时,衣摆沾到了地上湿气。堂里没人说话,只有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宗溯把水灯放到沉木匣前,他低头行礼,跪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秦梁燕站在门边看着,忽然有些不习惯。





从前在空觉山,她常见他跪佛。





那时他跪得也这样端正,背脊清瘦,眉眼低垂,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乱掉。秦梁燕那时候看着便觉得手痒,总想伸手去戳一戳,想看这小和尚会不会破功。





如今他跪在卫横波的沉木匣前,不为佛,也不为正道。





为一个沉灯坞旧人,为一个他到今日才知道曾救过自己的人。





宗溯声音很低,却落得清楚,“小满谢过前辈。”





白发老人闭了闭眼。





楼问津站在廊下,本来一贯没正形,此刻也难得没说话。





秦梁燕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小满。





她从前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它像一块被人烧剩下的木牌,像宗溯被藏起来的一段旧事。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名字像终于从别人手里回到他自己身上。





宗溯拜完,没有多留,起身退到门边。





秦梁燕等他走出来,才道:“拜完了?”





宗溯点头,“嗯。”





秦梁燕眉头一皱。





宗溯像想起什么,立刻改口:“拜完了。”





秦梁燕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必改得这么快。”





宗溯安静地看着她。





秦梁燕被看得心里发烦,转身就走。





廊外雨还未停,水灯堂的蓝光从门里漏出来,落在青石上,像一层浅浅的水。闻不辞坐在廊下小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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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握笔,面前铺着一张纸。
  

  

  
他的右手仍藏在袖中,不能用,左手写得很慢。
  

  

  
秦梁燕走过去时,纸上只写了一行:卫横波,沉灯坞暗河渡口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这么短?”
  

  

  
闻不辞抬眼:“祭文第一句,先把人写明白。若开头便写什么忠义英魂,反倒不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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