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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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入夜后,雨下得很密。





水会馆临河而建,半边楼身挑在河面上。檐下挂着数十盏白纱灯,灯影落进水里,被雨点砸得一层一层碎开。





秦梁燕坐在对岸茶楼二层。





茶楼今日闭得早。楼问津花了些银子,又同掌柜说了几句不怎么正经的话,掌柜便领着伙计从后门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壶冷茶和半碟瓜子。





乌衡守在窗边,刀横在膝上。





秦梁燕隔着竹帘,看水会馆里人影来去。





她今日穿暗红衣裳,袖口束得窄,长发也只用黑绳绑住。红缨枪没有带上楼,搁在楼下船舱里,身上只藏了一柄短刀。





楼问津见她几次摸袖口,忍不住道:“少主若实在想打进去,也不是不能打。”





秦梁燕看他一眼。





楼问津立刻改口:“当然,听墙角也好。省力,省心,省药。”





秦梁燕冷笑:“楼叔,你能省点口水吗?”





楼问津闭嘴了。





水会馆里,正道诸门已经入席。





青州是水路要地,会馆堂中铺着青砖,四面开窗,河风从窗下灌进去,带着湿气与船木味。堂中坐了十余人,停云山、洛水门、青霜剑派,还有几家临水的小门派都在。





没有沉灯坞。





明明议的是三十七船旧渡,议的是沉灯坞旧水路,议的是卫横波留下来的半页名册。





偏偏沉灯坞不能入席,秦梁燕看着堂中灯影,忽然觉得好笑。





他们总是这样。





要骂你时,叫你出来听罪;要议你的事时,又嫌你坐在旁边碍眼。





祝观澜没有亲自来。





主议的是停云山顾长老。宋鹤之坐在左侧,面前放着几卷旧档。宗溯坐在更靠内的位置,一身白衣,外面罩着深灰披风,眉眼在灯下显得很淡。





隔着雨帘与竹帘,秦梁燕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





他已经不是空觉山那个小和尚了。





那时的了悟坐在檐下,低头念经,像一场落在山间的雨,干净得叫人想故意踩乱。





秦梁燕那时候见了他,只觉得有趣,想逗他,想看他抬眼,也想看他被自己气得耳根发红。





如今水会馆里的宗溯,仍旧安静,仍旧清冷,像收在鞘里的剑。





秦梁燕把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水涩得舌根发苦。





水会馆里很快开议。





顾长老先说青州近年水路争端。几家小门派互指对方私通沉灯坞旧部,借三十七船旧渡运送私货。话说得绕,落到案卷上却只剩“魔教余孽未尽,旧渡须严查”。





秦梁燕指尖在窗沿上点了一下。





“余孽。”她低声念了一遍,“他们真爱这个词。”





堂中有人提起三十七船,说那批船载药、铁器与火具,实与军械无异。





顾长老点头,示意录事记下。





笔刚落,宗溯忽然放下手中茶盏,声响不重,“未见原物,不能定军械。”





顾长老看向他。





宗溯没有替沉灯坞辩白,也没有看向任何一派,只把面前旧卷推开些。雨水打在窗棂上,密密地响,他的声音就在这层雨声里落下去。





“药物、铁器、火具,需查货单、船账与旧证人。若无实物,便只能列疑。”





录事握着笔,一时没动。





顾长老皱眉,最后还是道:“先列疑。”





秦梁燕靠在竹帘后,忽然弯了一下唇。





楼问津看见了,她立刻把笑意压回去。





宗溯没有说沉灯坞无罪,他只是拦住了一句没查清的罪名。





这事若换在从前,秦梁燕大概嫌他不痛快,嫌他说话绕。可如今她听得懂。一个罪名若今日顺顺当当地落下去,明日便会被抄进告示,后日便会被茶楼酒肆念成公论。





再往后,谁要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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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要先翻过一座山。
  

  

  
堂中又有人说,卫横波既是沉灯坞旧部,又身带旧铁牌,且现于宗宅火场,理当列为宗氏血案从犯。
  

  

  
这回宗溯沉默得更久。
  

  

  
秦梁燕隔着雨帘看他。
  

  

  
他低头翻了翻手边旧卷,纸页被雨气润得微卷。他指尖按在页边,按了许久,像在压住一个旧名,“卫横波是否为从犯,也不能定。”
  

  

  
顾长老脸色沉了些:“宗公子,他身为沉灯坞旧部,出现在宗宅火场之中,又将你交给宗平,此事并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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