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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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梁燕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窗边花盆里插着昨夜那截竹签,风一吹,竹签轻轻晃了晃。青鸟蹲在窗棂上,正低头啄一片青梅糖纸,啄了两下,嫌甜,又甩开了。





秦梁燕伸手把糖纸抢回来:“这个不能吃。”





青鸟歪头看她。





她把糖纸抚平,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傻,便随手塞进抽屉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许婆在前头喊她:“少主,坞里来人了。”





秦梁燕刚洗完脸,闻言有些不高兴。





沉灯坞的人近来来得太勤,像怕她真的被照微寺的钟声拐走似的。她拿帕子擦了擦脸,推门出去,便见铺中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肩背很宽,腰间别着一柄窄刀。刀鞘漆黑,没有半点花纹,搁在那里便叫人觉得冷。他左手少了一截小指,坐在青梅铺狭窄的木桌边,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铁像。





秦梁燕叫他:“乌叔。”





乌衡抬眼看她,起身行礼:“少主。”





他是沉灯坞刑堂副使,跟了秦吞舟许多年。秦梁燕小时候闯祸,多半是左护法笑着收拾,乌衡冷着脸善后。





她见到乌衡,就知道这回不是普通传话。





秦梁燕走过去坐下,先问:“我爹要来抓我?”





乌衡道:“坞主说,请少主回去。”





“请”字从乌衡嘴里说出来,听着比“抓”还硬。





秦梁燕拿了一颗青梅糖,咬碎了,酸得眼睛眯了一下:“武林大会还有些日子,他急什么?”





乌衡道:“大会帖子已送到沉灯坞。正道这回请了十二门、三庄、六派,还有停云山的祝盟主。”





许婆在柜台后拨算盘,拨到这里,手慢了慢。





祝盟主名祝观澜,二十年前便是正道诸门里最会说话的人。说话温和,杀人也温和。江湖上提起他,多半称一声君子。沉灯坞的人提起他,通常不称呼。





秦梁燕不喜欢祝观澜。





她小时候曾问过秦吞舟,为什么正道说话总爱先叹气后杀人。秦吞舟那时正在擦刀,听了只说,因为他们要先把自己的手擦干净。





乌衡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黑蜡封住,蜡上压着沉灯坞的印。那印不像寻常门派的花纹,只是一盏半沉在水里的灯。





秦梁燕拆开信。





信很短。





“玩够便归。若不归,我亲去接。”





下面没有落款,只有一道刀痕似的墨迹。





秦梁燕看完,叹了口气:“他就不能多写几个字?我小时候写认错书都比他认真。”





乌衡低声道:“坞主还说,照微寺不可久留。”





“你们怎么都说照微寺不好?”秦梁燕皱眉,“那寺里除了规矩多些、饭淡些、和尚胆小些,也没有什么。”





乌衡看着她:“少主,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刀亮出来的地方。”





秦梁燕不爱听这样的话。





她忽然觉得沉灯坞的人和照微寺的人也没差多少,都爱把一句简单的话说得像藏了三层机关。





“我今日上山一趟。”她把信收进袖里,“同了悟说一声,明日回。”





乌衡的眼神沉了一沉:“那个小和尚?”





“嗯。”





“少主与他很熟?”





秦梁燕想说熟,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和了悟算熟吗?





他们见过几回,一起下过山,吃过一碗馄饨,他吃了她的糖,还收了她的小灯。这样算起来,好像也很熟。





可她又觉得,若说得太熟,乌衡一定会回去告诉她爹。秦吞舟听了,也许真会亲自来把照微寺的山门拆了。





于是她道:“不算很熟。”





许婆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秦梁燕当作没看见。





乌衡道:“少主若一定要去,属下随行。”





“不用。”秦梁燕站起来,“你站在旁边,他会怕。”





“他若怕,便不是少主该亲近的人。”





秦梁燕不高兴:“他不怕我。”





乌衡没有争辩。





沉灯坞的人大多知道,不要在秦梁燕兴头上同她争。





她小时候想养狼,秦吞舟都没争,只叫人把狼牙拔了半颗,免得咬她。后来那狼嫌沉灯坞饭菜太咸,自己跑了,秦梁燕难过了三天。





乌衡只道:“属下在山下等。”





秦梁燕点点头,背上红缨枪出门。





今日天色很好。





雨洗过的空觉山有一种很浅的亮意,树叶湿绿,山石发青。秦梁燕一路上山,比前几日走得慢些。她心里想着要回沉灯坞,便有些舍不得这条山道。





说来也怪。





从前她觉得照微寺闷,空觉山也闷,山上山下规矩都多。可如今想到要走,竟觉得山风、青苔、老柳树、寺门前那块碍眼的木牌,都有些眼熟起来。





她照旧从后墙翻进去。





老柳树下没人。





藏经阁后院也没人。





秦梁燕绕了半圈,才在寺后竹林里看见了悟。





他没有穿昨日下山那双旧僧鞋,换了一双更轻的布鞋。僧衣袖口束起,手中握着一根竹枝。





竹枝很细,在他手里却像剑。





他背对着她,出手极快。风声被竹枝破开,又被他很快收住。竹叶落下时,还没沾地,便被枝尖挑开。





秦梁燕站在竹林外看了一会儿。





了悟的招式干净,也冷。





那不是寺中僧人强身健体的功夫。秦梁燕在沉灯坞见过太多会杀人的人,她知道什么样的动作是练给自己看的,什么样的动作是练给别人死的。





了悟收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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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停在半空。
  

  

  
他道:“秦姑娘。”
  

  

  
秦梁燕从树后走出来:“你早知道我来了?”
  

  

  
“听见了。”
  

  

  
“我脚步这么轻,你也听见了?”
  

  

  
了悟回身看她:“青鸟叫了一声。”
  

  

  
秦梁燕抬头。
  

  

  
青鸟站在竹梢上,十分无辜。
  

  

  
秦梁燕收回目光,看向他手里的竹枝:“你这不像强身功夫。”
  

  

  
了悟垂眼,将竹枝放到一旁:“寺中偶尔也练剑。”
  

  

  
“和尚也练剑?”
  

  

  
“照微寺不只诵经。”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比从前坦白了一点。
  

  

  
秦梁燕忽然有些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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