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距离高考约120天寒假自习室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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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寒假。
校园像是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声响,只剩下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寂静。往日喧嚣的教学楼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穹下,窗户紧闭,映不出人影。操场上覆盖着前几日留下的、未来得及清扫的残雪,污浊发黑,像一块块巨大的、正在缓慢溃烂的冻疮。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偶尔摇晃,发出干涩的、呜咽般的声响。
只有高三楼,还零星亮着几盏灯,像巨兽沉睡时未完全合拢的眼缝,透出微弱而固执的光。那是留下的学生在自习??家离得远,或者家里没有学习环境的,向学校申请了寒假留校复习。人不多,散落在几个大教室里,每个人都占据一片空旷,埋头在书山题海间,像大洋中孤独航行的船只,彼此相隔遥远,互不干扰。平时放学后去汽配城打零工的王浩,竟然也来自习了。
沈悠是其中之一。
她的“自习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备用教室。教室很久没用,桌椅蒙着一层薄灰,空气里有陈旧的木头、粉笔灰和尘埃的味道。暖气管道从这里经过,发出单调沉闷的嗡嗡声,反而成了这绝对寂静里唯一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她选这里,因为最偏僻,最安静,也最不会被偶然路过的老师或学生打扰。
她每天七点准时到校,用从家里带来的旧抹布擦干净一张靠窗的桌子。然后摆开书本、笔记、水杯、和一袋切片面包(她的午餐)。接着,就是一整天,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雷打不动地,钉在这张椅子上,直到保安大叔上来巡查、催促离开。
她的寒假计划表,比上学时更加严苛、细密。时间被切割成以半小时为单位的豆腐块,填满了各科的复习、预习、专项突破和错题重做。数学和理综依然是主攻的堡垒,但语文的文言文、英语的完形填空、政治的时事、历史的时间轴……也都被她纳入这架名为“高考”的巨大战车,用尽全力向前拖拽。
期末考试年级第八的成绩,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压力。就像在悬崖上攀爬,短暂地登上一个平台,喘息未定,一抬头,却发现前方是更加陡峭、更加望不到顶的绝壁。T大。那个曾经只在梦里、在绝望的“未来预告”中一闪而过的、遥不可及的名字,如今因为周景明那句“离做功还早”,因为“第八”这个数字带来的微弱可能性,开始在她心底最深处,像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又像一个必须用生命去追逐的灯塔,顽固地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有多疯狂。知道自己和那个光芒万丈的目标之间,隔着怎样令人绝望的鸿沟。但那个雨夜,那场葬礼,那些灰暗挣扎的“未来”碎片,像鞭子一样,日夜抽打着她的脊背。她没有退路,甚至没有“差不多就行”的选项。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杀到那座灯塔之下。
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上厕所,所有时间都交付给眼前的纸张和符号。累到极致,就趴在桌上睡十五分钟,闹钟一响,用冷水泼脸,继续。眼睛干涩发痛,滴最便宜的眼药水。手指因为长时间写字,中指关节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又红又肿。喉咙在暖气房里依旧容易干痒,她总是备着一大壶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的天色,从清晨的灰白,到午间稍显明亮的铅灰,再到午后迅速沉下去的、带着寒意的铁青。日子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中,无声流逝,千篇一律,又惊心动魄。
第三天下午,临近黄昏。
沈悠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电磁场综合题苦战。磁场方向、电流方向、受力分析、能量转换……各种条件和模型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已经在这道题上耗了快一个小时,草稿纸写满了好几张,思路却像陷入泥沼,越挣扎越深。烦躁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放下笔,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窗外。
下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细小的、几乎看不见雪花的雪沫,悄无声息地从铁青色的天空飘落,在暮色渐浓的光线里,像一层朦胧的、冰冷的纱雾。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光秃的树影,都在雪幕中变得虚幻、遥远。世界寂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道低沉的嗡鸣,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和疲惫中,教室的门,被很轻、很克制地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沈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看向门口。这个时间,保安大叔不会来,其他自习的学生也几乎不会到这最偏僻的角落。
“请进。”她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说道。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走廊里更凛冽的寒气。
周景明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毛衣。肩上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沈悠的瞬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她脸上,然后,又扫过她摊了一桌的书本和草稿纸。
“打扰了。”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楼下大教室暖气有点问题,太冷。看到这里有光,过来看看。”
他解释得简单直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他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寒气。他的目光在空旷的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悠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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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
“这里有人吗?”他问。
沈悠的心脏,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漏跳了一拍。此刻看着他平静询问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周景明点点头,走到那个位置,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放下书包和保温杯。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本就该坐在这里。他从书包里拿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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