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春风又绿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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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融融,汴京城一派欣欣向荣,新政重启的表象之下,内里的暗流与沉疴,却远比王安石初次拜相之时,还要棘手数倍。
世人皆见王相再度登临权力巅峰,重执宰辅权柄,官家信任有加,朝野新政重归正轨,以为此番归来,定能意气风发,大展宏图,将新法稳稳推行到底。
可唯有身居中枢、亲身入局的王安石心中清楚,此番复相,早已不复当年初行变法时的满腔热血、意气飞扬。
而今等待着他的,从来不是同心协力的同道,而是步步紧逼的四面楚歌。
时隔数载重回朝堂,放眼周遭,世间大局早已悄然改换模样。
当年新法初立,朝野虽有旧党百般阻挠,却有一众志同道合的变法臣子同心同德,上下一心,共抗非议,共推新政。彼时纵然前路艰难,心中却有并肩前行的暖意,尚有披荆斩棘的底气。
可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昔日追随左右、最为信任倚重、视作左膀右臂的助手吕惠卿,早已彻底沦为陌路仇敌。
在王安石罢相蛰伏江宁的岁月里,吕惠卿趁朝中群龙无首之机,攫取大权,把持中枢。为了永久稳固自身权位,杜绝王安石重返朝堂的可能,他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将昔日师徒情谊、同道之义尽数抛诸脑后。
他大肆排挤王安石残存的旧部,罗织名目打压一众亲近之人,更是刻意制造出李士宁案这般惊天风波,借一桩陈年旧事大做文章,刻意牵连构陷,矛头直指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妄图以此为突破口,株连蔓延,最终扳倒王安石本人。
昔日一同秉烛议事、共商强国富民之策的变法战友,如今手握权柄,处处设下陷阱,暗藏杀机,成了朝堂之上最凶险、最致命的政敌。
这般同门反目、心腹背刺的局面,如一盆冰水,彻彻底底浇凉了王安石的心底。
半生为国操劳,一心推行新法只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曾败给守旧之党的攻讦非议,不曾败给变法途中的艰难险阻,到头来,却败给了自己一手提拔、全心信任的身边人。
失望、悲凉、寒心,百般心绪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心头,消磨着他胸中残存的锐气。
此时的王安石,已是年过半百,年届五十五岁。两鬓添霜,身心早已不复壮年强健,历经数次贬谪起落、朝堂倾轧,身心俱疲。
此番奉诏自江宁启程,再度奔赴京城开封复相,一路江水迢迢,春风拂面。行至瓜洲渡口,泊船江边,眼见江南两岸草木逢春,绿意铺展,江水悠悠,晚风凄清,心中万千感慨涌上心头,提笔挥毫,写下千古名篇《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世人读此诗,多以为只是游子思乡,眷恋江南故土。
可唯有深知朝堂内情、读懂王安石心境之人方才明白,这两句诗中,藏着的何止是思乡之情。
春风再度吹绿江南水岸,人间草木皆能随心逢春、自在生长,唯独他身不由己,深陷波诡云谲的朝堂棋局之中。一句“明月何时照我还”,道尽了他重返复杂朝堂的深深疲惫,道尽了对朝堂纷争的厌倦,更藏着心底深处,期盼早日功成身退、归隐山林,远离权争纷扰的真切渴望。
他有心重振新政,安定社稷,奈何旧友反目、党争林立、朝堂积弊重重,早已不是一腔热血便能扭转乾坤的局面。
朝堂之上,吕惠卿虽已遭贬黜,但其培植的党羽仍旧盘踞各处,暗中牵绊阻挠;守旧旧党依旧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变法派内部经此内乱,人心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