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Mahakal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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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日。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李维坐在办公桌後,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杂物,只有两份刚刚通过加密电报线路从婆罗多西北边境传回,并由打字员转录的报告。



    并没有什麽激动人心的捷报,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决战描写。



    这只是两份关於损失与事故的评估报告。



    他拿起了第一份报告,日期标注为七月十五日。



    报告的标题被情报官拟定为《阿尔比恩C4铁路干线瘫痪的技术性分析》。



    李维的目光落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上。



    「……针对阿尔比恩军队依托铁路进行机动的优势,反抗军顾问团於七月初改变了破坏策略。



    「他们停止了对桥梁和隧道等硬目标的强攻,因为这些节点通常由阿尔比恩重兵把守,且一旦损毁,容易引起阿尔比恩方面的高度重视并集结工兵修复。



    「新的战术被称为跳跃式拆卸。



    「反抗军工兵小组以五人为一队,携带简单的撬棍和扳手,潜入铁路沿线。他们并不炸毁整段铁路,而是每隔五公里,仅仅拆卸掉一根铁轨,或者锯断三根枕木。



    「这种破坏极其微小,在夜晚很难被巡逻队的探照灯发现。



    「然而,其造成的後果是灾难性的。」



    李维翻过一页,看着上面的统计数据。



    「截止至七月十四日,从德里通往孟买的中央铁路干线上,发生了七起列车脱轨或急停事故。



    「为了应对这种无休止的骚扰,阿尔比恩人被迫改变了运输方式。



    「现在的军列和运棉专列,必须配备两个连的步兵。其中一个连要在列车前方两百米处步行,以此来人肉排查每一寸铁轨。



    「火车的速度被迫降到了每小时五公里,甚至不如一辆马车。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当列车因为前方发现铁轨缺失而被迫停在荒野中等待维修时,埋伏的反抗军铁臼小组就会开始工作。



    「他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朝着铁轨的方向每隔五分钟发射一枚铁臼炮弹。



    「这种盲射的命中率极低,但对於停在原地的庞大列车来说,这是一种精神凌迟。



    「七月十三日晚,一列装载着一千吨优质长绒棉的专列在抢修途中遭遇炮击。



    「仅仅一发炮弹击中了煤水车,引发的大火虽然没有烧毁棉花,但导致的混乱让维修工兵在黑暗中被受惊的己方机枪手误伤。



    「目前,该线路的运力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五。数千吨棉花像死肉一样堆积在沿途那些缺乏遮蔽的小站里,正在雨季的潮湿中发霉、变黑。」



    李维放下了这份报告。



    「很聪明。」



    他低声评价道。



    去摧毁敌人的工业能力,那是做不到的。



    阿尔比恩有无数的钢铁厂,他们可以生产出铺满整个婆罗多的铁轨。



    但效率是工业的血液。



    阿克巴的那群工兵,或者是背後出谋划策的辛格,精准地找到了血管上的阀门。



    他们制造了血栓。



    让巨人的血液流速变慢,直到大脑缺氧,肢体坏死。



    这比炸掉一辆列车要恶毒多,也有效多。



    因为炸掉列车只是损失资产,而这种慢速放血,消耗的是阿尔比恩人的耐心、维护成本以及伦底纽姆期货交易所里那些投资人的信心。



    李维拿起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七月十八日。



    相比於上一份的技术性,这份报告的内容则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以及某种旧时代神话崩塌的徵兆。



    报告的发生地位於拉杰普塔纳邦的一个棉花转运仓库。



    那里驻?着阿尔比恩的一个加强排,以及一名隶属於皇家法师协会的随军法师。



    在帕默子爵那个碉堡链战术下,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节点。



    李维看着报告中对於当晚情况的详细复盘。



    ……



    时间回到七月十八日,深夜。



    暴雨如注。



    天空沉重地压在拉杰普塔纳邦的荒原上。



    雨水不仅仅是在下,它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



    空气的湿度达到了让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水汽。



    第十九号棉花仓库孤零零地耸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座海啸中的孤岛。



    围墙上的探照灯徒劳地切割着黑暗,光柱被密集的雨丝散射成一片朦胧的惨白光晕,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霍克中尉站在仓库二楼的观察哨里,手里紧紧握着韦伯利转轮手枪。



    他的军服已经湿透了,那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天气正在一点点锯断他的神经。



    「长官……」



    军士长从楼下跑上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土兵……那些土兵在发抖!他们说……他们听到了达玛鲁的声音!」



    「达玛鲁?那是见鬼的什麽东西?」



    霍克中尉烦躁地吼道。



    「除了这该死的雨声,我什麽都没听到!」



    「是鼓声,长官!是湿婆大神手里的那面双面鼓……那是毁灭的前奏!」



    咚……



    咚……



    咚……



    声音来了。



    霍克中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声音沉闷粘稠,仿佛是心脏在跳动。



    它通过吸饱了水的地面,顺着墙壁,直接传导进人的骨骼里……



    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停跳半拍。



    在仓库外围的黑暗中,雨幕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一些影子在光晕的边缘游荡。



    反抗军没有发动猪突式的冲锋,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展示着存在感,偶尔发出一两声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凄厉怪啸。



    但这对於守军来说,比机枪扫射更可怕。



    因为在那些婆罗多籍土兵的眼里,黑暗中徘徊的不是敌人,而是复仇的恶灵。



    突然,探照灯的光柱边缘,空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身影,没有任何徵兆地挤进了光亮里。



    那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人。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不再是凡人的那种饱满,而是像古老的树根一样盘结在骨骼上,透着一种金铁般的坚硬质感。



    在暴雨的冲刷下,那些红色的朱砂像血一样在他的肌肉沟壑中流淌。



    而白色的?灰却如同生根一般,死死地附着在黑色的皮肤上,遇水不化,勾勒出一副宛如恶鬼的骨架图腾。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用黑檀木雕刻而成的巨大面具,獠牙外翻,三只眼睛怒目圆睁,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的手里不再是法杖,而是一根沉重的,用某种不知名野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金刚杵,顶端镶嵌着骷髅,在雨夜中散发着乌光。



    他每走一步,手里那面用头盖骨蒙皮的小鼓,就会自发地响一声。



    咚!



    「Mahakala!!!」



    一名负责搬运弹药的婆罗多籍土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膝跪地,手里的弹药箱砸在脚背上也浑然不觉。



    「是大黑天!!!」



    「毁灭之神的忿怒化身……他来收割罪孽了!」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击穿了防线。



    土兵们开始丢下武器,对着那个黑影疯狂磕头,嘴里念叨着祈求宽恕的经文。



    「站起来!那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霍克中尉冲过去,一脚踢翻了那名土兵,举起手枪对着那个黑影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雨幕,但在击中那个身影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金铁交鸣声。



    叮!叮!叮!



    没有所谓的力场停滞,子弹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那不是魔法护盾。



    那是【金刚身】。



    肉身成圣,金刚不坏。



    「法师!我们需要支援!」



    霍克中尉的声音变了调,他转头对着仓库角落里的一间屋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温特先生!杀了那个怪物!快!」



    门被推开了。



    一股乾燥的空气涌了出来,短暂地驱散了门口的湿气。



    阿尔比恩随军法师,查尔斯?温特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蓝色法师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透明水晶的秘银短杖。



    作为一名来自伦底纽姆皇家魔法协会的注册法师,温特对於这种环境充满了厌恶。



    「喧?,肮脏,毫无体面。」



    温特冷哼一声,走到了露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雨中的苦修者,眼中闪过一丝属於文明人的傲慢,以及施法者特有的敏锐。



    「哦?不是骗子。」



    温特眯起了眼睛,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狂暴的气血波动。



    「依靠透支生命和药物锤链肉体的武僧?或者是某种野蛮的近战术士……」



    温特举起了法杖,水晶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辉。



    既然对方刀枪不入,那就用规则来束缚。



    「b…… jc…… tum…… …… l…… u……」



    温特的嘴唇快速蠕动,吐出一串晦涩的古典音节。



    每一个发音都在引动周围魔网的震颤,标准的阿尔比恩宫廷施法音调。



    「Ca…… c…… !」



    随着咒语的完成,大黑天周围的雨水突然停滞了。



    一个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的魔力构成的正方体透明力场瞬间成型,将那个苦修者死死地罩在其中。



    紧接着,力场开始疯狂向内压缩,发出了吱嘎声,仿佛要将里面的一切直接压成肉泥。



    四环法术,【奥提卢克弹力法球】的变种,充满了几何美感。



    「在绝对的几何学面前,野蛮的肌肉毫无意义。」



    温特冷漠地说道。



    然而,那个被困在力场中的大黑天,面具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



    他停止了敲鼓。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沉重的金刚杵,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串如同雷鸣般的梵音。



    「m…… h…… Ma…… Ha…… Ka…… La……」



    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Hum…… Phat!」



    随着最後两个破障音节的爆出,那个苦修者猛地挥动金刚杵,重重地砸在了透明的力场壁上。



    轰!



    不是魔法的消解,而是纯粹的力量与咒力的宣泄。



    那个坚固的几何力场表面,竟然被这一击砸出了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什麽?!」



    温特法师的脸色一白,法杖上的水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不可能!这是纯粹的魔力结构,物理攻击怎麽可能……」



    哗啦!



    回答他的是一声脆响。



    力场粉碎了。



    那个身影如同一头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瞬间撞碎了漫天的雨幕。



    太快了!



    快到霍克中尉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那个苦修者没有使用任何远程法术,他就那样在大雨中狂奔,每一步都在泥水里踩出一个深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露台。



    「挡住他!cu…… tum……!」



    温特惊慌失措地想要瞬发护盾术。



    但他慢了。



    在近战法师的领域里,施法距离就是生死线。



    那个苦修者已经冲到了露台下,他猛地跃起,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直接砸穿了二楼脆弱的木制栏杆。



    温特的护盾才刚刚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只涂满了?灰的大手,已经穿透了尚未成型的护盾,一把掐住了温特的脖子。



    没有花哨的魔法对决。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碾压。



    大黑天那张狰狞的面具几乎贴到了温特那张保养体的脸上,面具後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嘲弄。



    「ak…… ta……!」



    苦修者吐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掐住温特脖子的手上,黑色的咒力疯狂涌动,像是无数根黑色的针,瞬间刺入了法师的血管。



    「V…… ph…… ta……!」



    随着第二个音节的落下,温特法师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他感觉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疯狂膨胀、沸腾。



    这不是远程的咒杀。



    这是零距离的接触式灌注,是将狂暴的异种咒力强行打入体内的毒打。



    「不……饶命……」



    温特想要求饶,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扭曲。



    咚!



    大黑天另一只手里的头盖骨鼓,敲响了最後一声。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烂西瓜被铁锤砸烂。



    在霍克中尉惊恐欲绝的注视下,被举在半空中的温特法师,整个人在那个苦修者的手里……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内部结构的彻底崩塌。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了黑色的血浆,整个人像是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软绵绵地挂在了那个苦修者的手臂上。



    那种力量,直接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骼和内脏。



    他死了……



    死毫无体面,像是一个被捏爆的血袋。



    大黑天松开手,任由那具?体滑落在脚边的血泊中,然後随手捡起那根象徵着文明与理性的秘银法杖,双手一用力。



    ?嚓!



    秘银法杖被生生折断,光芒彻底熄灭。



    「啊啊啊啊啊!!」



    霍克中尉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用了法术,他只看到了不可战胜的法师被这个怪物像杀鸡一样捏死在手里。



    「魔鬼!那是魔鬼!」



    不需要反抗军进攻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土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丢下了一切能丢下的东西,甚至推倒了阻拦他们的阿尔比恩军官,尖叫着冲进了黑暗的雨夜,只为了逃离这个被忿怒神灵笼罩的地方。



    混乱中,有人踢翻了煤油灯。



    火焰点燃了乾燥的棉花。



    在暴雨浇不灭的熊熊大火中,那个名为大黑天的身影依然站在露台上,手持滴血的金刚杵,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怒目金刚,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



    李维放下了手中那份加密的战地报告。



    「肉身破法,接触式咒杀,还有……」



    李维闭上眼睛,作为一名施法者,同时兼修过古典链金术的他,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还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暴力美学。」



    李维睁开眼,眼中满是好。



    「这不是传统的法师……」



    那个所谓的大黑天,是一名真正的苦修者,而且是走上了一条极其极端的道路。



    「他把自己的身体练成了法器,用咒力强化肌肉和骨骼,无视普通魔法防御,直接突脸,然後利用接触的瞬间,将狂暴的咒力灌入敌人体内,引爆血液。」



    这不就是近战法师吗?



    还是点了全力量和全抗性的那种。



    古普塔他们能控制住这种力量吗?



    「控制……」



    李维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为什麽要控制?



    心里自问自答的李维,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无敌。



    那个苦修者虽然强,但他杀不了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如果那天晚上有一个营的阿尔比恩正规军,或者哪怕有一挺重机枪在那个法师死後继续集火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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