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主食开始上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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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六年,六月三十日。



    金平原大区,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办公室。



    李维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一份薄薄的蓝色封皮报告,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在右上角印着一行编号。



    这是刚刚送来的《婆罗多战区六月份综合态势汇总》。



    李维拿起钢笔,并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六月结束了。



    对於金平原来说,这是一个忙碌但有序的月份。



    第一批内务副官已经下到了连队,大学的改革正在引发阵痛但也在稳步推进。



    李维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六月二十四日:德里】



    情报来源:代号「」。



    地点是一处位於德里旧城区地下室的钱庄。



    古普塔坐在堆满帐本的桌子後面,换上了一身本地富商常穿的丝绸长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个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当地人。



    他们不是反抗军,也不是狂热的信徒,他们只是几个棉花产区的中间商,手里握着几个大型种植园的收购合约。



    「古普塔先生,今年的行情不对。」



    其中一个中间商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雨季太长了,路都被冲毁了。更糟糕的是,阿尔比恩人封锁了火车站,我们的棉花运不出去。如果下个月收购季开始,棉花还堆在仓库里,我们会破产的。」



    古普塔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运不出去,那就别运了。」



    「可是……」



    「我收购。」



    古普塔打断了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合约。



    「我按去年的市场价,收购你们手里所有的棉花期货合约…不管能不能运到港口,只要你们签了字,定金现在就付。」



    三个中间商愣住了。



    这是在送钱?



    现在的局势,棉花根本不好运出内陆,谁买谁砸手里。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古普塔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要货。」



    「不要货?」



    「对,我只要那张单子作废。」



    古普塔的声音很轻,但在地下室里却听清清楚楚。



    「阿尔比恩人需要棉花,那是他们纺织厂的命根子,如果今年没有棉花运到阿尔比恩本土,他们的工厂就会停工,他们的工人就会闹事。



    「所以,我不关心棉花在哪,我只关心它们能不能变成灰。」



    古普塔推过去三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装的是硬通货……金币!



    「拿着钱,回去告诉你们手下的那些包工头和贫农。



    「今年的棉花不收了。



    「但是,湿婆降下了一道新的旨意……」



    古普塔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张刚刚印好的传单。



    上面没有复杂的政治口号,只有一句简单连文盲都能看懂的话,甚至还配了图画……



    【一车灰烬,换一支步枪。】



    「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古普塔说道。



    「告诉那些还在饿肚子的农民,告诉那些被阿尔比恩工头抽鞭子的苦力。



    「只要他们能证明自己烧毁了一车棉花,或者烧了一座阿尔比恩人的仓库。



    「我就给他们一支枪,外加两百发子弹。



    「如果不想要枪,也可以换成等值的粮食,或者黄金。」



    三个中间商看着那张传单,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币。



    他们并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谁统治这片土地。



    他们只知道,这笔生意,利润惊人。



    「如您所愿,先生。」



    ……



    李维在这一页的页脚批注了一个词:



    【杠杆】



    古普塔是个天才的投机家。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场战争的经济本质。



    阿尔比恩在婆罗多的统治,核心不是总督府,而是棉花。



    棉花是连接殖民地与本土工业的脐带。



    古普塔没有去攻击那些坚固的堡垒,而是直接拿钱去切断这条脐带。



    他用期货锁死了产能,然後用枪枝作为激励,把每一个原本只想混口饭吃的贫农,都变成了潜在的纵火犯。



    李维翻到了第二页。



    【六月二十七日:加尔各答】



    情报来源:内线「园丁」。



    总督府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压抑。



    赛克斯中将抱病没来,但他应该是真的被气病了。



    所以这天只有帕默子爵一个人表演,他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对着一群高级军官训话。



    地图上,代表反抗军活动的红色标记已经像皮肤病一样蔓延到了整个西北方向封锁线。



    「战略失误?不,这不是战略失误!」



    帕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傲慢。



    「那些批评我的人,根本不懂什麽是政治,什麽是控制力!



    「赛克斯将军建议我收缩兵力?建议我放弃乡村?



    「那是懦夫的行为!



    「一旦我们撤出种植园,撤出小火车站,就等於承认我们在那些地方失去了主权!



    「伦底纽姆的报纸会怎麽写?反对党会怎麽说?



    「他们会说,帕默丢掉了女皇的领土!」



    帕默手中的教鞭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



    「问题不在於我们的战略,而在於我们的网还不够密!」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面色苍白的将军们。



    「新到达的第五步兵师和第六步兵师,现在在哪里?」



    「正在港口卸载重装备,总督阁下。」



    一名参谋回答道。



    「按照赛克斯中将之前的计划,他们将进行为期两周的适应性训练,然後整编为两个重型机动纵队……」



    「取消训练!取消整编!」



    帕默冷冷地打断了他。



    「把他们拆散。」



    「拆散?」



    「对,以连为单位,全部拆散。」



    帕默的手在地图上划过那一片片绿色的种植园和交通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每一个年产值超过一万金镑的种植园,每一个有铁轨经过的车站,每一个关键的桥梁。



    「我都要看到阿尔比恩的驻军!



    「把这两个师,变成三百个连队,给我撒下去!



    「我要让这帮土着看到,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撞上阿尔比恩的刺刀!



    「我要让每一寸土地都在我们的视野之内!



    「这就是我的最後通牒……没有死角,没有空白,没有撤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将军们面面相觑。



    把装备了重炮和机枪的正规师,拆成几百个只有步枪的轻步兵连,还要分散在几千平方公里的烂泥地里去守仓库?



    这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



    但在帕默子爵那不容置疑的政治权威面前,没有一个军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因为那是抗命,是对女皇的不忠。



    ……



    李维看着这段情报,放下了钢笔,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把拳头张开成了手掌,试图去捂住一个正在漏水的筛子。」



    李维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种典型的文官治军的逻辑。



    在帕默眼里,地图上的颜色比士兵的生命重要。



    他无法忍受地图上有任何一块代表失控的空白,所以他宁愿把厚实的防线拉成一张薄纸,也要维持那种我无处不在的虚假繁荣。



    如果阿尔比恩的指挥官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比如那个赛克斯中将,他可能会选择收缩防线,保住交通大动脉和核心城市,那样反抗军反而很难受,因为他们缺乏攻坚能力。



    但帕默……



    「希望这个人能多待会儿……」



    李维拿起钢笔,在帕默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後写下批语:



    【建议:通过暗线渠道,在伦底纽姆的报纸上赞扬帕默子爵的强硬立场,捧杀他。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更稳一点。】



    李维翻到了第三页。



    【六月二十八日:比哈尔邦西部】



    这是一份来自前线观察员的实地记录。



    事件发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型棉花种植园。



    这个种植园属於阿尔比恩的一家贸易公司,驻守这里的是一支由二十名锡克族雇佣兵组成的护卫队,以及一名阿尔比恩白人管理员。



    那天晚上,雨下很大。



    一群衣衫褴褛的当地贫农,大约有五十人,摸到了仓库的後墙。



    他们没有枪,手里只有火把、煤油和柴刀。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次军事行动,更像是一次为了生存的铤而走险。



    因为古普塔的传单已经传到了这里。



    护卫队并没有发现他们,因为暴雨掩盖了脚步声,而且雇佣兵们都躲在屋里避雨。



    火很快就烧起来了。



    乾燥的棉花一旦被点燃,就是一场灾难。



    当阿尔比恩管理员提着裤子冲出来的时候,仓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他气急败坏地开枪打死了两个农民,但这根本无法阻止火势。



    那群农民在放完火之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在有心人指引下,欢天喜地按照传单上的指示,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一个指定接头点。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古普塔的联络人。



    验证很简单。



    那个联络人只是看了一眼远处那冲天的火光,然後就点了点头。



    「湿婆的意志已达成。」



    他踢开了脚边的两个长条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铺着油纸的崭新77步枪,以及一箱黄澄澄的子弹。



    「拿去吧。」



    联络人说道。



    「这是你们的报酬。」



    那群一辈子都在泥地里刨食,连一把菜刀都要向地主租借的农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些沉甸甸的钢铁。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变了……变更加贪婪。



    他们发现,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阿尔比恩管理员,那座代表着财富的仓库,其实只要一把火就能烧掉。



    而烧掉之後,他们还能到湿婆的神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个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比哈尔邦。



    ……



    李维合上了报告。



    这才是最可怕的。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



    之前阿克巴的反抗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外人,是流窜作战。



    响应的土邦王公也一个比一个抽象。



    但现在,古普塔用这种简单粗暴的交易,打算把战争本土化了。



    他不需要去训练士兵,不需要去组织後勤。



    他只需要提供一个兑换机制。



    每一个种棉花的农民,每一个被压榨的苦力,都是潜在的纵火犯和枪手。



    这种敌人,是杀不完的。



    除非阿尔比恩人能把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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