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的马鞭饥渴难耐(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你想死吗?!那是廓尔喀兵!就算翻车了也能把你砍成两半!」



    顾问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阿尔比恩军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然过程充满了各种意外和愚蠢,虽然队友像猪一样难带。



    但好在……



    结果是好的。



    「撤退!动作轻点!别把你那该死的铃铛脚环露出来!」



    顾问拖着还在傻笑的同胞组员,悄无声息地退去。



    整个六月上旬。



    婆罗多的铁路线上,这样的事故发生了几十起。



    在无数个顾问崩溃的咆哮声中,在无数个婆罗多土着荒诞而笨拙的操作下,阿尔比恩人引以为傲的工业大动脉,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切断。



    这个庞大的帝国巨人,在泥潭中,开始感觉到了疼痛。



    一种名为如果不靠谱的敌人数量足够多,也能咬死象的剧痛。



    ……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第七集团军,某步兵团驻地。



    团长珀西瓦尔上校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对面,站着几个营长,一个个也都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名营长终於忍不住抱怨道。



    「团长,那帮黑狗简直是疯了!



    「昨天晚上,我就让勤务兵给我擦了双靴子,结果正好撞上纠察组查房!



    「他们居然当场给我开了罚单!还要记录在案!



    「说这是私役士兵!



    「老天!我当了二十年兵,从来没听说过让勤务兵擦靴子也犯法!」



    「就是!」



    另一名营长也愤愤不平。



    「还有那个什麽……生活时间!



    「晚上那帮兵蛋子在宿舍里吹牛打屁,声音大我在军官宿舍都能听见。



    「我想去骂两句,结果内务副官拦着我,说这是他们的合法休息时间,只要不违背熄灯号,我就不能管!



    「这哪里是带兵?这简直是供着一群大爷!」



    珀西瓦尔上校听着部下的抱怨,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往上冒。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就在三天前,他的老上级,也就是隔壁团的团长,因为顶撞宪兵,直接被施特莱希司令叫去司令部,骂了个狗血淋头,回来就被停职反省了。



    施特莱希那个老滑头,以前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他是动真格的了。



    据说是因为那个军事协调委员和联合参谋部给的压力太大。



    最重要的是,皇女背书,莱因哈特元帅这样的大人物也支持……



    「都闭嘴!」



    珀西瓦尔一拍桌子,吼住了手下。



    「抱怨有什麽用?能把宪兵骂走吗?



    「上面这是铁了心要变天了。



    「你们没看出来吗?这不仅仅是整顿纪律,这是在削我们的权!」



    珀西瓦尔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这一手太狠了。



    「他用那帮泥腿子来盯着我们,用条条框框把我们捆住。



    「以前,兵是我们的兵,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现在,兵是国家的兵,我们成了……成了该死的管理员!」



    「那怎麽办?团长,就这麽忍着?」



    一名营长不甘心地问道。



    「不然呢?」



    珀西瓦尔瞪了他一眼。



    「你想去军事监狱里啃黑面包吗?



    「忍着!



    「都给我忍着!



    「不仅要忍,还给我装出样子来!」



    珀西瓦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复了理智。



    他毕竟是混到团长位置的人,知道风向变了,硬顶是死路一条。



    「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到谁动手打兵。



    「谁要是再敢因为这种破事被宪兵抓到,别指望我去捞人…我亲手送他去法庭!



    「还有,把那些他妈的在外面干私活的都给我叫回来!



    「全都给我扔到训练场上去!



    「上面不是要作训时间吗?不是要强度吗?



    「那就给我练!



    「往死里练!



    「只要是在作训时间内,只要是在大纲范围内,宪兵也管不着!



    「让那帮兵知道,这身皮不是那麽好穿的!」



    「是……」



    几个营长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珀西瓦尔看着窗外。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五公里越野。



    以前这种时候,总会有几个掉队的被军官用皮带抽鬼哭狼嚎。



    但今天,没有皮带。



    只有军官嘶哑的吼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



    「快!快!最後一名晚饭减半!」



    「为了荣誉!跑起来!」



    怪的是,虽然没有了鞭子,但那些士兵跑并不慢。



    甚至……



    比以前更快了。



    珀西瓦尔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有一种怪的感觉。



    这支他带了好几年的部队,似乎正在变陌生。



    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死气沉沉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野草被烧掉後,从灰烬里钻出来的,带着芬芳味的新芽。



    「这世道,真的变了啊……」



    珀西瓦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手有点抖。



    他不不承认,那个年轻的李维?图南总监,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动动笔杆子的人,确实有着某种可怕的魔力。



    他正在把这群原本温顺的羊,变成狼。



    而他们这些牧羊人,如果不学会怎麽驾驭狼,迟早会被咬断喉咙。



    「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晚……」



    珀西瓦尔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今晚,我也要去士兵宿舍。



    「那个什麽……士兵委员会的会,我也去听听。



    「我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嘴里,能吐出什麽象牙来。」



    夜色如墨。



    第七集团军第四步兵团的营区内,只有巡逻队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音。



    珀西瓦尔上校压低了帽檐,他在领子上竖起的大衣遮挡下,像个幽灵一样穿过了操场。



    他的副官紧紧跟在身後,脸色苍白,显然对於团长这种行为感到极度不安。



    「就是这里?」



    珀西瓦尔在一栋红砖营房前停下脚步。



    「是的长官,这是二营三连的宿舍。」



    副官压低声音说道。



    「根据日程表,今晚是他们的一周例会时间。」



    为了灯火管制,营房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挡着,但还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



    珀西瓦尔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绕到了营房侧面的一扇半开的通气窗下。



    里面传来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我再说一遍,这面包简直就是锯末压成的砖头!」



    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咆哮,听起来像是某个老兵油子。



    「昨天晚饭的时候,我差点崩掉了一颗牙!司务长那个混蛋肯定又在面粉里掺了东西!我们要抗议!我们要吃真正的黑麦面包,而不是这种给牲口吃的饲料!」



    珀西瓦尔听到这里,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通常挂着他的马鞭。



    这帮贪无厌的猪猡!



    有的吃就不错了。



    在他刚入伍当少尉的那个年代,行军的时候连发霉的硬饼乾都要抢,现在这帮人居然敢挑剔面包的口感?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委员会带来的恶果,让这帮泥腿子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记下来。」



    一个年轻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珀西瓦尔听出那是派驻到三连的一名内务副官,好像是个从双王城公共大学招募来的学生。



    「面包硬度过高,疑似掺杂杂质…我会去核实司务长的采购清单和库存记录。如果情况属实,我会向营部反映。」



    「反映有个屁用!」



    那个老兵继续嚷嚷。



    「反正我不管,要是明天的面包还这样,我就……我就去宪兵队告状!」



    「坐下,米勒。」



    内务副官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委员会的会议,不是菜市场。你的问题已经记录在案,根据《士兵权益保障条例》第三款,如果查实是後勤克扣,司务长会受处分,你们会到补偿。下一个议题。」



    珀西瓦尔在窗外冷哼了一声。



    告状,这帮人现在就会这一套。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如果军队每天都在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那还打什麽仗?



    大家都去当面包品监师好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想再听这些垃圾废话,但接下来的对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下一个议题,关於五公里越野的负重分配。」



    说话的是一个班长。



    「我觉连里的安排有问题……昨天越野的时候,把所有的机枪弹药箱都摊派给了新兵!这极不合理!」



    「哦?」



    内务副官的声音。



    「为什麽不合理?新兵体能好,多背点也是惯例。」



    「惯例是狗屎。」



    班长毫不客气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职业军人的恼怒。



    「新兵没有经验,呼吸节奏都不对,背着弹药箱跑东倒西歪,严重拖慢了全班的速度。



    「昨天我们就因为这事儿,比二排晚到了三分钟!



    「你们看到二排长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了吗?他们居然嘲笑我们要靠搀扶才能跑完!



    「这不仅是扣除集体绩效津贴的问题,这是把三连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我们不是收容队!」



    「那你建议怎麽做?」



    「轮换。」



    班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每公里轮换一次,老兵也要背!只有这样,全班的速度才能提起来!



    「我们是为了赢!是为了证明我们这帮老兵还没废!



    「如果下次考核再输给二排那些混蛋,我这个班长就不干了,丢不起那个人!」



    珀西瓦尔在窗外眯起了眼睛。



    没有偷懒,没有推诿。



    这个班长在主动要求增加老兵的负重,理由竟然是为了赢跟面子。



    这种好胜心……正是军队最缺的东西。



    「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很有荣誉感。」



    内务副官说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不仅是战术安排,更是团队精神的体现。但具体的战术训练问题我无权决定,所以我会整理成书面报告,在明早的连务会上提交给连长。还有吗?」



    「有!关於战壕挖掘。」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显有些急切。



    「连长规定的单兵掩体深度是一米二……我觉不够。



    「上个月,观摩新战术演示的时候,我仔细看了那种实验臼炮的弹道。



    「如果真正的迫击炮出来了,一米二的坑在平原上根本藏不住人!弹片会削掉我们半个脑袋!



    「我们是来当兵吃粮的,但不是来当活靶子的!」



    「那是标准条令。」



    有人反驳。



    「条令是死的,战场是活的!」



    那个士兵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不想死毫无价值!如果真的打仗了,我宁愿多挖半米,累点总比没命强!



    「我建议连里统一标准,加深到一米五,并且必须强制在侧壁挖防炮洞!



    「虽然会多花半小时,但这能保命!



    「只有活着,我们才能把子弹射进敌人的胸膛!只有活着,我们寄回家的津贴才有意义!



    「我不想让我的抚恤金变成别人喝酒的钱,我要继续拿活着的津贴!傻子才不愿意多挖两铲子!」



    营房里陷入了短暂的争论,但争论的核心竟然不是不想干活,而是如何更专业地活下来。



    珀西瓦尔站在窗外的阴影里,感觉到夜风有些凉。



    他点燃了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任由它在指间燃烧。



    他听到了什麽?



    他听到了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在讨论战术效率,在讨论战场生存率,在讨论集体荣誉和个人利益的挂钩关系。



    没有那种空洞的为了帝国,也没有那种虚假的效忠长官。



    但这也不是那种纯粹的市侩算计。



    是一种朴素的,基於职业本能的专业主义。



    因为不想输给隔壁排,所以老兵愿意多背弹药。



    因为想活着享受胜利果实,所以愿意主动增加工事标准。



    因为要保持战斗力,所以必须监督後勤。



    这是一群开始把打仗当成一份正经工作,并且试图把这份工作做到极致的职业军人。



    虽然他们的动力依然源於私利和面子,但这种动力,比皮鞭和恐吓要坚韧多,也有效多。



    「长官?」



    副官在旁边小声提醒。



    「巡逻队要过来了。」



    珀西瓦尔扔掉菸头,用靴底狠狠碾灭。



    「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离开了这栋喧闹的营房。



    回指挥部的路上,珀西瓦尔走很慢。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刚才那个班长的话……



    「二排那些混蛋再赢我们一次,我们连的脸都丢光了!」



    以前,他的士兵会在乎脸面吗?



    不,以前他们只在乎怎麽在行军的时候偷懒,怎麽在打仗的时候装死。



    因为荣誉是军官的,胜利是贵族的,而他们只有烂命一条。



    但现在,那个叫李维?图南的年轻总监,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他把国家的战争,拆解成了每一个士兵的切身利益。



    他让这群泥腿子意识到,只有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去战斗,才能守住自己的饭碗和尊严。



    「真是个魔鬼。」



    珀西瓦尔低声喃喃自语。



    他走进团部大楼,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後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的思维变清晰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张空白的公文纸,还有那支金尖钢笔。



    作为旧派军官,作为一名传统的军事贵族後裔,他本能地厌恶这种士兵民主。



    这让他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



    但是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作为一名渴望晋升的上校,他无法忽视刚才听到的一切。



    这支部队正在变强。



    一种野蛮,且自下而上的生命力正在注入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



    如果不顺应这股力量,他这个团长,迟早会被这台机器甩出去。



    更重要的是,施特莱希上将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谁能带出战斗力,谁就是好团长。



    至於用什麽方法……



    那不重要。



    珀西瓦尔拿起钢笔,吸满了墨水。



    他在纸上悬停了很久,最终,笔尖落下……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阿谀奉承。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写一份真正的,且基於事实的观察报告。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东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