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逆鳞钥下(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沈砚的方向。是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直直地对上了沈砚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种小孩子看到亲近之人时才会有的、本能的安心感。



    他在看沈砚。



    两百年前的幼年沈砚,在看两百年后的自己。



    “哥哥。”幼年沈砚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



    沈砚脑中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的。那是他自己七岁时的声音,稚嫩、软糯、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哥哥,为什么……”



    幼年沈砚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清澈的眼睛里涌出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深沉到了极点的恐惧。他看了一眼棋盘对面的少年谢无咎,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门外的成年沈砚。



    “……他给我的感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开始蓄泪。



    “……好可怕。”



    幼年沈砚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谢无咎忽然抬起头,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了幼年沈砚目光所及的方向。



    看向门外。



    那个温和的微笑还挂在嘴角。少年谢无咎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杀机,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好奇。他的目光穿过门框,在成年沈砚身上停留了大概两息。



    然后他笑得更深了。



    不是狞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有趣的展品,既觉得新奇,又觉得这东西迟早会摆在自己的收藏架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砚儿,该你落子了。”



    幻境里的雾气重新涌上来。



    幼年沈砚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少年谢无咎那个温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棋盘上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所有的画面都被雾气吞没,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上了一道纱帘。



    回字形的光门开始缩小。边缘的光纹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门框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光点,从光点变成虚无。



    最后消失的是幼年沈砚的声音。



    “哥哥……别怕……我不怕……”



    然后门彻底关闭了。



    沈砚还保持着凝视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怕火。从小就怕。他娘说他是小时候被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吓到了。他自己也一直这么以为。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被灶膛吓的。



    他怕的是谢无咎。



    从七岁那年开始。从两百年前那盘没下完的星象推演棋开始。他的身体忘记了,但他的本能记得。他的潜意识里刻着少年谢无咎落子时的那个笑容,刻了整整两百年,刻进骨头里,刻进血脉里,刻进每一丝每一寸的灵魂里。



    “沈砚!”苏清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从幻境里抽离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谢无咎……下过棋。小时候。在旧京还在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护栏半睁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确定是小时候?”



    “七八岁。”



    顾雪蓑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



    “两百年前,谢无咎还在当国师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各大家族的孩子接到摘星台上来,教他们下棋。说是教棋,其实是在测试。”



    “测什么?”沈砚问。



    顾雪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睡了一觉之后本该恢复几分神采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口枯井。



    “测谁的血脉,最适合当山河鼎的祭品。”



    夜风停了。



    废墟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沈砚低头看着手中的血钥。那把由七滴心头血凝结而成的钥匙,还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和勃勃生机。但此刻他握着它,只觉得烫手。



    不是温度上的烫。



    是那个七岁的孩子。那个隔着两百年时光看向他、喊他“哥哥”的孩子。那个被少年谢无咎用一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的孩子。



    他一直在那里。



    在旧京的废墟底下,在摘星台的幻境门里,在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面前。



    等着两百年后的自己。



    去落那一枚还没落下的白子。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