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银灯再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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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砂纸磨过,“银灯,我……”



    “我睡了多久?”



    “一百年。”



    “那你还挺准时的。” 赫兰·银灯撇了撇嘴,努力做出当年那个刁蛮任性的草原少女模样,可眼底的泪光却出卖了她,“说一百年就一百年,多一天都不肯提前来。”



    “我……”



    “行了行了。” 她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哭哭啼啼的,堂堂人皇遗脉,哭成这样像什么话。记住就好,记住就够了。”



    沈砚用力点头,把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的战场。



    霍斩蛟用断刀撑着地面,勉强站直身子。他身上的黑甲早就烂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全是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可他却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对着沈砚竖起了大拇指。



    “主公!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温晚舟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算盘 “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黑色的算盘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顾雪蓑靠在半截断墙上,灰袍上溅满了血污。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疲惫散去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然后,他看到了苏清晏。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雪白色的衣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尤其是袖口处,已经被血浸透,凝成了硬块。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在场的所有人。



    记得霍斩蛟在雁门关外替他挡的那致命一箭,记得温晚舟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他算出来的军饷账目,记得顾雪蓑用三个弥天大谎骗他躲过了三次必死的杀局。



    可他唯独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



    脑海里关于她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抹得干干净净。就像有人拿着最锋利的橡皮擦,把他和她之间所有的过往,一笔一画,全部擦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是?” 沈砚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赫兰·银灯。



    赫兰·银灯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晏,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那里面有感激,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羡慕的情绪。



    苏清晏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可赫兰·银灯看懂了。



    “没事。” 赫兰·银灯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不认识也好。”



    沈砚觉得这话不对劲,刚要开口追问,赫兰·银灯却突然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燃烧起来!



    银白色的火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火焰越烧越烈,越烧越亮,刺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银灯!你干什么!” 沈砚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抓。



    “别过来!” 火焰里传来她坚定的声音,“沈砚,一百年的约定你已经守完了。现在,轮到我送你一件礼物了。”



    “你要送我什么!你先停下来!”



    “干一件大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草原的风,有白色的花,有两个孩子奔跑的身影,还有一百年都化不开的执念与深情。



    火焰猛地收缩,凝聚成一把锋利无比的银色刻刀!



    刻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刺入了山河鼎的鼎心最深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鼎心的岩石应声碎裂,火星四溅。赫兰·银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笔一画地刻着。每一笔都重如千钧,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她自己的心上,疼得她浑身颤抖,虚影都变得更加透明。



    不是 “砚”。



    是 “晏”。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那个 “晏” 字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紧接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字的边缘蔓延开来,像一条狰狞的毒蛇,迅速爬满了整个鼎身。山河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仿佛在控诉这残忍的破坏。



    “噗!”



    苏清晏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彻底断了。



    那是她和星图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借不到任何星辰的力量了。



    “你……” 苏清晏抬起头,看向赫兰·银灯逐渐消散的虚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赫兰·银灯在火光里对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欠你的,我还了。



    然后,火焰缓缓熄灭。



    赫兰·银灯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银星,飘散在风中。只留下鼎心那个深深的 “晏” 字,还在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沈砚捧着裂开的山河鼎,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赫兰·银灯为什么要燃烧自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刻下这个陌生的字,不明白苏清晏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他更不明白,自己明明不认识这个女人。



    可看到她吐血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苏清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直起身子。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可她还是对着沈砚,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没事。” 她说。



    只有两个字。



    和赫兰·银灯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沈砚看着她的笑容,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可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容,比刚才那道燃烧整个天空的银火,还要刺眼。



    刺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顾雪蓑靠在断墙上,难得没有打哈欠。他看着苏清晏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鼎心那个闪闪发光的 “晏” 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傻丫头。”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都傻。”



    风吹过死寂的战场,卷起漫天的灰烬和破碎的花瓣。



    远处,谢无咎轻轻拍了拍手。



    “精彩。” 他说,“真是太精彩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布满裂痕的山河鼎,嘴角的酒窝陷得更深,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雪蓑,你当年在观星台说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山河鼎碎,天下大凶。”



    他转过身,黑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现在看来。”



    “你说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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