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二《鼎空人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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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暮色四合。林子里那些熟睡的伏兵,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他们都有家。



    都有等他们回去的人。



    这场仗,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换来那张纸条上写的“回家”?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山河鼎的温度,似乎又暖了几分。



    鼎腹里的金色册子,悄悄翻过一页。



    新的一页上,字迹浮现:



    “春。执笔人慈悲,留敌一线生机。此念,当记。”



    夜幕降临。



    队伍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扎营。百姓们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营地里鼾声四起,偶尔夹杂着孩子的梦呓。



    沈砚睡不着。



    他坐在篝火旁,抱着鼎,看着火苗发呆。



    王百夫长端了碗热汤过来:“沈公子,喝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了。”沈砚接过,但没喝,“老王,你说……苏姑娘还能回来吗?”



    王百夫长噎住了。



    这话他没法接。化光入鼎,这听着就跟神话似的。人都化成光了,还能变回来?



    “俺……俺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说,“但俺觉得,苏姑娘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没了。肯定……肯定还有后手。”



    “我也这么觉得。”沈砚低声说,“她那么聪明,算无遗策。连路上要用的银票、星象图、笔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后路在哪儿?



    鼎是空的。哦不,现在不空了,里面有本册子。册子会自己写字,会预言,会记录。



    但苏清晏在哪儿?



    她的魂魄,她的记忆,她的……那个会冷幽默、财迷、总在关键时刻说出关键话的苏清晏,在哪儿?



    “沈公子。”王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现在是大家的主心骨。”王百夫长认真地说,“您不能倒。您要是倒了,身后这几千人……心就散了。”



    沈砚抬头看他。



    篝火映着老兵粗糙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王百夫长继续说,“但俺知道,带兵打仗,主帅不能垮。您心里再苦,再难受,也得扛着。因为这么多人指着您呢。”



    沈砚沉默良久。



    然后他端起碗,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他把碗放下,站起身,“我去巡营。”



    “俺陪您!”



    “不用。你累了一天了,歇着吧。”



    沈砚抱着鼎,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



    夜风很凉,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怀里山河鼎的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



    走到营地北边时,他停下了。



    那里有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了根树枝。树枝上挂着一串纸鹤??是白天那个叫丫丫的小女孩叠的。



    “哥哥说,这个能祈福。”丫丫当时这么解释,“我叠了好多,挂在这里,保佑咱们一路平安。”



    纸鹤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不能垮。



    老王说得对,他现在是主心骨。主心骨不能垮。



    他转身准备回帐篷,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咔嚓。”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沈砚猛地回头!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土堆后面。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背对着他。



    “谁?”沈砚握紧笔。



    那人影缓缓转身。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她的脸:是苏清晏。



    但又不是。



    那张脸确实是苏清晏的,五官一模一样。可眼神不对,苏清晏的眼神总是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冷幽默,偶尔还会露出财迷的精光。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是空的。



    像一潭死水,没有情绪,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姑娘?”沈砚声音发颤。



    人影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沈砚怀里的山河鼎。然后,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



    但沈砚读懂了唇语。



    那两个字是:



    “等我。”



    说完,人影开始变淡,像晨雾一样,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沈砚冲过去!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月光下,只有那串纸鹤还在摇晃,哗啦啦地响。



    “苏清晏!”他喊出声。



    营地里有士兵被惊动,举着火把跑过来:“沈公子!怎么了?”



    “没事。”沈砚慢慢放下手,“做了个梦。”



    士兵面面相觑,但还是退下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山河鼎。



    鼎腹里,金色册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翻开了一页。



    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春。夜半,魂影现。执笔人当知:鼎未空,人未亡。只是归途尚远,需待时机。”



    字迹旁边,还浮现出一幅小小的画面:正是刚才那个人影,在月光下说“等我”的场景。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他没擦,任由眼泪淌过脸颊,滴在鼎身上。



    鼎身微微震动,金光流转,像是……在回应他。



    “好。”沈砚轻声说,“我等你。”



    夜风吹过营地。



    纸鹤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一首无声的歌。



    远处,京城的方向,夜空中有几只黑鸦飞过,发出嘶哑的鸣叫。



    但很快,黑鸦就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星光驱散了,那是从山河鼎里溢出来的金光,化作点点星辰,升上夜空,照亮了北上的路。



    沈砚抬起头,看着那片星光。



    星光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会对他笑,会对他翻白眼,会在关键时刻说“沈砚,别信她”的脸。



    “快了。”他对着星光说,“等到了京城,破了谢无咎的局,我就接你回家。”



    星光闪烁,像是在点头。



    营地里,不知是谁吹起了笛子。笛声悠扬,穿过夜色,飘向远方。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更艰难的挑战,还在前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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