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鼎空人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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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谢无咎不会让咱们顺顺利利把新历撒遍天下的。这一仗,躲不掉。”



    “可咱们人太少了……”



    “人少?”沈砚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王,你回头看看。”



    王百夫长回头。



    队伍正在经过一片丘陵。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丘陵后方的原野。



    原野上,有人。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他们衣服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都亮晶晶的,盯着这支北上的队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公子!”



    接着,喊声连成一片:



    “沈公子!带上俺们!”



    “俺家男人死在战场上了!俺要跟着你去!给新历开路!”



    “算我一个!反正田地早就被烧了,回去也是饿死!”



    “还有我!”



    人潮开始移动,像溪流汇入大河,慢慢地、坚定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王百夫长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得有多少人?”



    “不知道。”沈砚说,“但肯定比咱们营里的人多。”



    他勒住马,回头看着那些百姓。



    晨风吹起他的青衫,怀里山河鼎的金光映着他年轻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王百夫长觉得这少年不像十七岁,像活了很久很久,看尽了人间悲欢,却还固执地相信着什么。



    “各位。”沈砚开口,声音不大,但奇迹般地传得很远,“前路艰险,可能会死。”



    人群安静下来。



    “谢无咎在京城等着。他手里有厄运黑鸦,有一州气运瞬间凋零的手段。跟他斗,九死一生。”



    还是没人说话。



    但也没人后退。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颤巍巍地举起手:“沈公子……俺们不怕死。”



    “为啥?”



    “因为现在这样活着,比死还难受。”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俺孙子饿死了,儿子战死了,就剩俺一个老棺材瓤子。死之前,俺想看看……看看你说的那个太平日子,到底长啥样。”



    沈砚握紧了缰绳。



    掌心的笔杆烫得厉害。



    “好。”他说,“那就一起走。”



    队伍继续北上。



    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千把人,到三千,到五千。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后面已经跟了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有不少老弱妇孺。



    但没人抱怨。



    中午休息的时候,百姓们自发地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士兵。虽然都是些粗粮饼子、咸菜疙瘩,但士兵们接过来,吃得眼眶发热。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把半块糖塞进沈砚手里:“哥哥,给你吃。”



    沈砚低头看手心里的糖。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用脏兮兮的油纸包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丫丫。”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我爹说,跟着哥哥走,以后就有糖吃了。真的吗?”



    “真的。”沈砚把糖还给她,“你自己吃。等到了京城,哥哥给你买一整包的糖,各种味道的。”



    “拉钩!”



    小手伸过来,勾住他的小指。



    沈砚笑了笑,勾住,摇了摇。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了。沈砚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怀里山河鼎震了一下。



    他低头。



    鼎腹里的金色册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春。民愿如潮,气运自生。执笔人当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众生之天下。”



    字迹旁边,还浮现出一幅小小的画面??正是刚才他和丫丫拉钩的场景。



    沈砚盯着那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队伍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漳河边。



    河面很宽,水势湍急。唯一的渡口上,横着三艘官船,船上站满了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不是霍斩蛟的龙骧军,也不是地方府兵。



    是“奉天摄政王”李烬的人。



    王百夫长打马回来,脸色难看:“沈公子,渡口被占了。守将说是奉了摄政王的令,所有北上的人马一律扣查,特别是……特别是您。”



    沈砚点点头,并不意外。



    李烬不会让他顺利进京的。那自负到极点的节度使,只信自己的拳头,不信什么新历,更不信什么太平。



    “对方多少人?”沈砚问。



    “船上看得见的,大概五百。但渡口后面的林子里……可能有伏兵。”



    “五百加伏兵。”沈砚算了算,“咱们现在能打的,也就八百多士兵。剩下的百姓不能上战场。”



    “那咋办?绕路?”



    “绕不了。”沈砚摇头,“漳河就这么一个渡口能过大队人马。绕到下一个渡口,得多走七天。七天时间,够谢无咎在京城布置多少个杀局了?”



    王百夫长急得直搓手:“那总不能硬闯吧!咱们人虽然多,但百姓不能打啊!真打起来,那就是送死!”



    沈砚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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