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最难忍的疼!三章 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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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虎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这货一进门就嚷嚷:“老苏!老苏!你他娘的可算醒了!老子以为你得睡到过年呢!”



    苏寒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喝粥??其实也不算喝,就是用吸管一点点抿。



    听见林虎的声音,他抬起眼皮,看了门口一眼。



    林虎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床头柜上一墩:“喏,慰问品。基地果园摘的,酸得很,专门给你挑的。”



    苏寒咽下一口粥,声音还有些沙哑:“……酸橘子……你他妈也好意思拿来……”



    “嘿,能说话了啊!”林虎凑近打量他,“不错不错,比上次来像个人了。上次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吓死老子了。”



    苏寒扯了扯嘴角:“怕我死了……没人跟你演习了?”



    “放屁!”林虎一屁股坐在床边椅子上,“老子是怕你欠我那顿酒没还就挂了,那我不亏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虎的笑容就有点僵。



    因为他看见苏寒那只右臂了。



    裹着厚厚的纱布,细得吓人。



    “疼不?”林虎声音低下来。



    “废话。”苏寒说,“你让钢筋穿一下试试。”



    林虎没接茬。



    他盯着那截纱布看了很久,突然说:“老苏,你他妈真是条汉子。”



    苏寒没说话。



    “换了是我,我不一定有那胆子割绳子。”林虎声音有些发闷,“你就不怕死?”



    “怕。”苏寒说,“但当时没空想。”



    林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你现在有空想了,后悔不?”



    苏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后悔什么?”



    “后悔逞能啊。”林虎说,“你要是当时不割绳子,等上面拉你上来,炸药也还能炸。只不过可能要晚个一两分钟,晚就晚了呗,能咋的?”



    苏寒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动不了的右臂,过了很久才说:“晚一分钟,水库大坝就可能多裂一米。万一炸的时候刚好大坝垮了,下游几十万人……”



    他顿了顿:“我不敢赌。”



    林虎不说话了。



    他掏出烟,想起医院不能抽,又塞回去。



    “操。”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苏寒,还是骂这狗日的世道。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王浩和赵小虎一前一后进来,两人手里也拎着东西??王浩提着一箱牛奶,赵小虎抱着一袋苹果。



    “老苏!”王浩一进门就喊,“我们来了!”



    赵小虎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把苹果放在床头:“这是老乡送的,正宗红富士,甜得很。”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林虎:“老苏,你这伤,医生怎么说?”



    苏寒沉默了几秒:“右手……可能恢复不了多少。腿,也难说。”



    王浩和赵小虎虽然都知道结果,但从苏寒口中听到,心里还是极为难受。



    苏寒慢慢说:“医生说的是‘很难’,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我还没认输。”



    王浩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还是赵小虎开口:“老苏,我们都信你。你当年能从吊车尾练成全军第一,这次也一定能。”



    苏寒点点头。



    林虎摆摆手道:“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老苏命硬着呢,肯定能站起来。到时候咱们再搞演习,老子非赢你一回不可!”



    苏寒瞥他一眼:“等你赢了再说。”



    “嘿!”林虎瞪眼,“你躺着还这么狂?”



    “躺着也能赢你。”



    “……”



    王浩和赵小虎在旁边偷笑。



    林虎气得牙痒痒,但拿苏寒一点办法没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主任带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推着一辆治疗车。



    车上摆满了器械??镊子、剪刀、棉球、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瓶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毒液。



    “苏寒同志,今天的清创消毒时间到了。”陈主任一边戴手套一边说。



    林虎愣了一下:“清创?现在?”



    “对。”陈主任说,“每天至少三次。早上八点,下午两点,晚上八点。今天是第一次。”



    他看了林虎一眼:“你们是家属?要不先出去等一下?”



    “我们是战友。”林虎说,“就在这儿,不碍事吧?”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可以,但不要影响操作。”



    林虎点点头,退到墙角。



    王浩和赵小虎也跟着退过去。



    陈主任走到床边,对苏寒说:“苏寒同志,今天的清创,比前几天范围更大。你的右臂伤口需要深层清理,后背的伤口也需要重新换药。这个过程会比较疼。”



    苏寒点头:“我知道。”



    “还有,”陈主任顿了顿,“关于镇痛的问题。”



    他看向林虎几人,似乎在考虑措辞。



    “苏寒同志身上有多处开放性伤口,每天需要清创消毒至少三次。我们建议使用镇痛药物,但……”



    “但是什么?”林虎忍不住问。



    陈主任叹了口气:“麻药可以用,但不能频繁用。每天三次清创,如果每次都上麻药,对神经系统的损伤会很大,尤其是苏寒同志还有脊髓损伤,神经本身就脆弱。长期频繁使用麻药,可能影响神经功能恢复。”



    “偶尔一次两次可以,但长期下来……不行。”



    林虎愣住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硬扛?”



    陈主任没说话,但答案很明显。



    王浩急了:“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局部麻醉?或者……”



    “局部麻醉也会影响神经修复。”陈主任摇头,“这是两难的选择。我们的建议是,清创时尽量不用麻药,只在夜间使用镇痛药物帮助睡眠。这样既能保证清创效果,又能最大限度保护神经功能。”



    “当然,”他看向苏寒,“最终还是要看患者的耐受程度。如果实在忍不了,我们可以临时使用少量局部麻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虎、王浩、赵小虎都看着苏寒。



    苏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麻药。”他说,“直接开始。”



    “老苏……”林虎想说什么。



    苏寒没看他,只是对陈主任说:“我能忍。”



    陈主任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护士上前,轻轻掀开苏寒的被子。



    苏寒穿着病号服,右臂露在外面,纱布层层叠叠。



    护士开始拆纱布。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时,林虎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一条手臂。



    那是一截被削掉大半、缝合得像蜈蚣一样的……东西。



    皮肤颜色驳杂,有正常肤色,有暗红的疤痕,有发黑的结痂。



    从肘关节往上,有一道二十多厘米长的刀口,缝了至少三十针,针脚密密麻麻,像拉链。



    刀口边缘还有些红肿,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最可怕的是前臂??那里原本应该是肌肉最发达的地方,现在却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覆盖着骨骼。



    林虎见过很多伤。



    他自己身上也有疤。



    但他没见过这种伤。



    王浩和赵小虎站在墙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浩的手死死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赵小虎把脸别向一边,不敢看。



    林虎本来觉得自己挺能扛的。



    西北荒漠五十度高温,全副武装奔袭二十公里,他扛过;



    零下三十度野外潜伏,冻到脚趾发黑,他扛过;



    实战任务中弹,子弹从左肩胛穿进去,他自己用手抠出来塞上止血棉,照样扛过。



    他觉得自己见过够多场面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纱布一层层揭开,那条手臂一点一点露出来,林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



    那不是他认识的那条手臂。



    苏寒的右臂,林虎太熟悉了。



    他们交手无数次,那条手臂的力量、速度、爆发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条手臂,肱三头肌鼓起来像个小山包,青筋暴起时能把衬衫袖子撑得紧绷。



    现在呢?



    现在那截白纱布包裹下的东西,细得像根柴火棍。



    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肉松松垮垮搭在骨头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着皮扯起来。



    最骇人的是那道刀口。



    从肘关节往上,二十多厘米,缝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每一针都扎得整整齐齐,但正是这种整齐,反而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像条蜈蚣趴在上面,触须扎进皮肉里,一动不动。



    他入伍第一天就与苏寒在一块了,从新兵连到七连,再看着苏寒去军校、去特种部队、再去海军陆战队与他们再次一起训练,最后就是蓝军部队的组建。



    他见过苏寒训练时摔断锁骨,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接着练;



    见过苏寒演习时被炸伤,裹着渗血的绷带继续指挥战斗。



    他从没见苏寒输过。



    可现在,他看着那条手臂,第一次觉得??原来苏寒也会疼,也会伤,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赵小虎直接把脸别向一边。



    他不敢看。



    他那条伤腿还肿着,每一步都钻心疼。



    但跟苏寒这条手臂比起来,他那点伤算个屁。



    陈主任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把弯头镊子。



    “苏寒同志,我要开始了。”



    苏寒点点头。



    他没看自己的手臂,也没看那堆闪着寒光的器械。



    他盯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遍,生理盐水冲洗。”陈主任示意护士,“可能会有刺痛感。”



    护士拿起注射器,针管里是满满一管透明的液体。



    液体淋上去的瞬间,苏寒的右手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那根手指原本毫无知觉,此刻却像触电一样蜷缩起来,五个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苏寒没出声。



    但他的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青筋从领口一路蔓延到下颌线。



    林虎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王浩的手开始抖。



    他握着椅背,握得指节发白。



    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叫停。



    “第二遍,双氧水。”陈主任声音平稳,“这个会比较疼,你忍一下。”



    双氧水淋下去的瞬间??



    “嘶??”



    气泡从伤口深处翻涌上来,白色泡沫裹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像沸腾的水。



    苏寒的整个右臂剧烈颤抖,残存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扭动挣扎,像一条条被困住的蛇。



    他咬住了下唇。



    牙齿陷进肉里,血从唇缝渗出来。



    但他没喊。



    林虎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三遍,碘伏。”陈主任说。



    棉签探进伤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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