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续2这世上有些帐不能算,只能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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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找个人。”



    “什么人?”



    “一个瘦瘦小小、戴斗笠的老头儿。”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不是害怕,是??为难。



    “花少爷,”他搓着手,“那个人……今天没来。”



    “昨天来了?”



    “来……来了。坐了一下午,喝了两壶茶,要了一碟花生米。走的时候给了我一锭银子,说??”



    “说什么?”



    “说‘明天还会来’。”



    我看了看小七。



    她冲我点点头??意思是,没撒谎。



    “老孙头,”我从怀里掏出那枚骰子,放在柜台上,“这个人要是再来,你把这个给他。”



    老孙头看着那枚骰子,脸色彻底变了。



    “花少爷,这……这是什么?”



    “你别管是什么。给他就行。”



    “可是??”



    “你就说,是花痴开还给他的。”



    老孙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年茶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



    “行,”他把骰子收起来,“我给您办。”



    “谢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在身后叫住我。



    “花少爷!”



    “嗯?”



    “那个人……他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夜郎府的那个老东西,活不了多久了。’”



    我停住了。



    小七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回头。



    就那么站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了茶馆,阳光晒得人发晕。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少爷,”小七小心翼翼地说,“你没事吧?”



    “没事。”



    “他说的‘老东西’,是不是??”



    “是。”



    小七不说话了。



    我们沉默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小七。”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会想干什么?”



    小七想了想。



    “想……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还有呢?”



    “想见想见的人?”



    “还有呢?”



    “想……”她犹豫了一下,“想把欠的债还了?”



    我点点头。



    “那就是了。”



    “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着远处的山,山上有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看着一个方向,看了很多年,“我想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还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债,是还不了的。”



    “为什么还不了?”



    “因为欠债的人不在了。你欠他的,他想不起来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觉得你欠他。”



    小七沉默了。



    她大概听懂了。



    也可能没听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所以,”我说,“还不了的债,就别还了。”



    “那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活着。”



    我说完这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小七在身后追上来。



    “少爷,你说的话越来越像七爷了。”



    “是吗?”



    “嗯。一样难懂。”



    我笑了一声。



    “走吧,回家。”



    ---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里头摇晃,叶子哗哗地响。



    阿蛮在厨房做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葱花味。



    夜郎七不在正厅。



    也不在他房间。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练功房里找到他。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我没打扰他,在门口站着。



    练功房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具??牌九、骰子、麻将、扑克。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最里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牌。



    那副牌很旧了。牌面都发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精心保存了很多年。



    那是他教我的第一副牌。



    我第一次学会“千手观音”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牌。那天我练到手肿,他把这副牌收起来,说:“这副牌归我了。”



    我以为他要扔掉。



    结果他挂在了墙上。



    挂了十几年。



    “回来了?”他睁开眼睛。



    “嗯。”



    “见着了?”



    “没有。留了东西。明天他要是来,老孙头会给他。”



    “六指棋那个人,不好对付。他要是知道你留了东西,会起疑心。”



    “起就起。”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我就想让他起疑心。”



    “为什么?”



    “因为疑心这东西,跟您说的那个‘念头’一样。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长。他越是琢磨我想干什么,就越琢磨不透。”



    夜郎七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学坏了。”他说。



    “早坏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上放着,一动不动。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疤。



    新的。



    比早上那道还新。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老头儿,”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又放血了?”



    他没说话。



    “我问你呢。”



    “嗯。”他承认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



    “没说好。”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了,我没答应。”



    “你??”



    “花痴开,”他打断我,“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还能撑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到时候,蛊虫会爬到心脏最里头,放血也压不住了。那个时候,我会??”



    “别说了。”



    “我会很疼。”



    “我说了别说了!”



    我吼出来。



    练功房里有回音,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



    夜郎七看着我,没有生气,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心疼。



    不是不舍。



    是??



    放心。



    “你长大了。”他说。



    “放屁。”



    “真的。你长大了。”他笑了一下,“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很高兴。”



    “我不想听这些。”



    “但我想说。”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那种故意的慢,是身体真的不允许他快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那副旧牌前头,把它取下来。



    “这副牌,”他转过身,把牌递给我,“还给你。”



    我没接。



    “拿着。”他说。



    “我不要。”



    “拿着。”



    他把牌塞到我手里。



    那副牌很轻。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已经会了。”他说,“剩下的,不是我能教的了。是你自己的路。”



    “老头儿??”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吃饭去。饿了。”



    他先走出去了。



    我坐在蒲团上,手里攥着那副旧牌。



    牌面很粗糙,边角都卷了。有一张牌上还有一块暗色的印子??那是很多年前,我练功的时候手破了,血蹭上去的。



    他没擦掉。



    留了十几年。



    我把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有些账,真的不能算。



    只能还。



    用一辈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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