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破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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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花痴开抹去眼泪,自嘲一笑:“诚实有用吗?天局会因为我诚实就放过我?”



    “不会。”判官实话实说,“但诚实能让你看清自己手中的筹码??不是赌技,不是算计,而是你这个人本身。接下来的赌局,你需要用‘花痴开’这个存在去赌,而不仅仅是赌术。”



    他走向大厅深处,在一面最大的铜镜前停下。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主上就在镜后。”判官说,“但进去之前,我送你一句话:破镜难圆,但破镜之时,光才能照进所有角落。”



    他伸手按在镜面上,镜面如水波纹荡漾,竟是一道暗门。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踏入镜中。



    ---



    镜后是一条长廊,两侧墙壁全是玻璃,玻璃后是……人。



    活生生的人,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色服饰,有的在读书,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喝茶闲聊。他们似乎看不见玻璃这边的花痴开,各自过着平静的生活。



    长廊尽头是一间书房,一个白发老者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入口,正望着窗外??窗外是虚拟的星空图景,星辰缓缓流转。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嘶哑,带着久病的虚弱,“我等你很久了,花千手的儿子。”



    花痴开走到书房中央:“你就是天局首脑?”



    “首脑?算是吧。”老者缓缓转动轮椅,面向他。



    花痴开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被病痛侵蚀的面容,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燃尽的炭火中最后的火星。



    “我叫易天行。”老者说,“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父亲一定记得。”



    花痴开脑中飞速搜索。夜郎七给的情报里,没有这个名字。



    “三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并称‘赌坛双璧’。”易天行咳嗽几声,侍女连忙递上药茶,他摆手拒绝,“他痴于赌道之精,我痴于赌道之广。我们曾约定,要一起改变赌坛??让它不再只是倾家荡产的泥沼,而是一门真正的技艺,一种文化。”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过时间,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与花千手。



    “但我们很快发现,赌坛的腐朽根深蒂固。庄家出千,赌徒卖妻,帮派械斗,官府腐败……光靠两个理想主义的赌徒,什么都改变不了。”易天行的声音低沉下来,“于是我们分道扬镳。他选择‘破’??用绝世赌技挑战所有黑庄,想用实力砸碎旧秩序。我选择‘立’??建立天局,先掌控赌坛,再从上而下改革。”



    花痴开心中震动。这个版本的故事,与他所知完全不同。



    “你父亲骂我背叛理想,我说他天真幼稚。”易天行苦笑,“我们打了一场赌局,赌注是:谁的路是对的。我赢了,他退出赌坛,隐居成家。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血丝。侍女要叫大夫,被他制止。



    “但我错了。”易天行擦去嘴角血迹,“我掌控了赌坛,却发现自己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为了维持天局的统治,我默许了司马空、屠万仞那些人的手段。洗钱、操控、暗杀……每一条我都知道,我都点头。”



    他的眼睛盯着花痴开:“直到十五年前,司马空来报,说花千手重出江湖,要挑战天局。我本可阻止,但我没有。我想看看,十五年后,是他的‘破’有用,还是我的‘立’有效。”



    “所以你任由他们杀了我父亲?”花痴开的声音在颤抖。



    “不。”易天行摇头,“我下令活捉。我想和他再赌一局,想告诉他,我们都错了,需要找第三条路。但司马空和屠万仞……他们怕了。怕花千手真的赢,怕天局倒台,怕自己失去一切。所以他们下了死手。”



    他转动轮椅,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花痴开。



    “这是你父亲临死前托人带出来的,给我的信。”



    花痴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天行兄:见字如晤。十五年未见,兄已掌控赌坛,弟却家破人亡,实为讽刺。此番重出,非为复仇,实为求证一事??赌之一道,是否注定害人?若注定,弟愿以身证其罪;若非注定,兄可否与我共寻新路?然观司马、屠二人行事,恐难善了。若弟身死,望兄护我妻儿。另,小儿痴开,若他日寻仇至兄处,请告诉他:为父一生最悔之事,非赌,乃是以赌为刀,伤及所爱。愿他不必重蹈覆辙。弟千手绝笔。”



    信纸从花痴开手中滑落。



    他十五年的仇恨,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生存意义,在这一刻,被这封信轻轻推翻。



    “我收到信时,你父亲已死。”易天行低声说,“我囚禁你母亲,不是害她,是保护??司马空和屠万仞要斩草除根。我将她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用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清理天局内部的腐肉。司马空、屠万仞,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在我的清除名单上。”



    他看着花痴开:“但我没想到,夜郎七会把你培养成这样一把锋利的刀。更没想到,你会成长得这么快,快到打乱了我所有计划。”



    花痴开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你明白了。”易天行说,“你的仇人,也是我的敌人。你的复仇,在客观上帮了我。但问题在于??接下来怎么办?”



    窗外虚拟的星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花痴开抬起头,眼中是破碎后的茫然:“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易天行说,“是让你选择。你可以杀了我,为父亲报仇??毕竟是我建立的天局,是我纵容了司马空和屠万仞。你可以毁掉天局,完成你父亲的‘破’。你也可以……和我合作,完成我们当年没完成的理想??真正的改革。”



    他指向玻璃墙外那些安静生活的人:“这些人,都是赌坛的受害者。家破人亡的赌徒,被逼卖身的女子,失去一切的老人。我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给他们新生活。这是我十五年里,唯一能做的补偿。”



    花痴开看着玻璃后的人们。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在画画,画的是全家福??父母牵着她,笑得很开心。



    “赌坛必须改变。”易天行说,“但改变需要力量。天局有力量,但它已经腐朽。你有破局的锐气,但缺乏根基。我们合作,才有可能真正做成这件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花痴开问。



    “凭你手中的信。”易天行说,“凭你刚才在照心殿的七问七答。凭你母亲现在还活着??如果我真是你想的那种恶魔,她早该死了。”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虚拟星空缓缓旋转,星辰明灭。



    良久,花痴开开口:“我要见母亲。”



    “可以。”易天行点头,“但她不在总部。在确认你的选择之前,她需要保持安全。”



    “那我要先见她。”



    易天行沉吟片刻:“三日后,南海慈航岛。我会安排你们母子相见。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见夜郎七。”易天行的眼神变得锐利,“问问他,为什么要瞒你这么多年。问问他,培养你复仇,到底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



    花痴开心中一凛。



    “记住,”易天行最后说,“镜子破了,才能看见背面。但破镜之后,你是要拼回原样,还是用碎片拼出新图案,取决于你。”



    侍女推着轮椅离开书房。花痴开独自站在虚拟星空下,手中攥着父亲的信。



    铜镜阵列中,无数个自己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而真正的他,第一次感到,脚下的路比想象中更曲折,更深远。



    复仇的尽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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