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冰火同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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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万仞盯着他,那双炭火般的眼睛似乎要烧穿他的皮肉,看清骨头里藏着的东西。



    “你赢了,我告诉你当年花千手是怎么死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谁动的手,用的什么手法,说了什么话。”他顿了顿,“我赢了,你留下右手。花千手当年最得意的,就是他那双‘千手’。我要他儿子的手,祭我那死在他手里的弟弟。”



    空气凝固了。



    花痴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冰火交加的环境里,跳得异常清晰。



    “我选白胆。”他说。



    屠万仞挑了挑眉:“选冰?聪明。炭火灼烫,痛苦剧烈但短暂。冰寒刺骨,痛苦绵长且深入骨髓。你想用更难的挑战,来证明你比我更能‘熬’?”



    “不。”花痴开摇头,“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话让屠万仞愣了一瞬。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冰凌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花痴开!那就开始!”



    ---



    三粒象牙骰子放在赌台中央。



    花痴开拿起白胆??寒玉入手,立刻传来刺骨的凉,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扎进掌心。他没有犹豫,将骰子一粒一粒放入胆中,然后合上胆盖。



    咔哒一声,机簧锁死。



    对面的屠万仞也完成了同样的动作。他选的是黑胆,玄铁在手中已经微微发热。



    两人同时起身,走向赌台两侧。



    花痴开将白胆放入冰桶。乳白色的寒气瞬间腾起,淹没了他的手臂。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让手掌在冰桶中停留了三息??感受那寒毒般的气息顺着毛孔钻入,沿着血脉上行,直抵心脏。



    然后,松手。



    白胆沉入冰桶深处,消失在茫茫白气中。



    屠万仞则将黑胆投入炭盆。通红的炭火“轰”地窜起,火舌舔舐着他的手臂,空气中立刻弥漫起皮肉烧焦的糊味。但他面不改色,甚至将手在炭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手臂上,已经烫出一片水泡。



    “点香!”屠万仞喝道。



    一根手臂粗的线香被点燃,插在赌台正中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冰火交加的空气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等待开始了。



    花痴开坐回寒冰石椅。寒意从椅面、从脚底、从四面八方渗入身体。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不动明王心经”。



    这门心法是夜郎七所传,讲究“外境万变,我自岿然”。平日里修炼,能让他在嘈杂赌场中保持绝对冷静。但此刻,在极寒与未来酷热的双重折磨下,这门心法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流速在变慢。指尖开始麻木,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寒意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经脉向上攀爬,试图冻结一切活气。



    但他没有抵抗。



    相反,他引导着那股寒意,在体内缓缓流转。就像夜郎七说的:“煞气是刀,你能用它杀人,也能用它雕琢自己。”



    他将寒意引入“千算”??那庞大而精密的计算系统。通常状态下,“千算”高速运转,会产生大量心火,需要时刻压制。此刻,寒意注入,像给过热的引擎注入冷却液。整个系统的运转速度降了下来,但精度,却在不可思议地提升。



    他开始计算。



    计算冰桶的温度变化(大约零下四十度),计算寒玉胆的导热系数,计算象牙骰子在极端低温下的收缩率,计算胆内空气冷凝对骰子滚动的影响……



    无数数据在脑海中流淌,组成一张精密的三维模型。模型里,三粒骰子在寒玉胆中缓缓沉降,与胆壁碰撞,滚动,静止。每一次碰撞的角度,每一次滚动的轨迹,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这还不够。



    因为屠万仞也在计算。



    花痴开睁开眼,看向对面。



    屠万仞坐在黑铁椅上,赤裸的上身已经被汗浸透,又在高温中迅速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紧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笑意。



    他在享受。



    享受这极致的痛苦,享受这游走于崩溃边缘的快感。对他来说,熬煞不是折磨,是修行,是通往强大的唯一路径。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



    屠万仞的“焚心煞”,本质不是“烧”,而是“渴”。一种对极端体验的、永不满足的渴求。他不断将自己置于冰火地狱,不是为了锻炼意志,而是因为他需要那种濒临毁灭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是一种病。



    一种名为“空虚”的病。



    香,烧到了一半。



    花痴开的手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寒意侵入了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碴,割得肺叶生疼。但他计算模型的精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他甚至能“看见”,胆内三粒骰子此刻的状态:一粒停在六点面,一粒停在三点面,一粒还在微微晃动,介于一点和五点之间。



    还差最后一点。



    他需要一次精准的震动,让第三粒骰子翻到一点。



    但他的手在冰桶里,如何震动?



    花痴开的目光,落在了赌台中央的香炉上。



    线香燃烧,香灰不断落下,堆积在香炉中。每一次香灰落下,都会引起香炉极轻微的震动。这震动通过赌台传导,最终传到冰桶……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计算着香灰落下的频率,计算着震动传导的衰减系数,计算着震动传递到骰子所需的时间,以及骰子因此产生的翻滚角度。



    时间,重量,角度,温度……



    所有变量在脑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千算”模拟出的、骰子在胆内滚动的声响。



    “咔。”



    轻轻一声。



    第三粒骰子,翻过去了。



    停在了一点面。



    与此同时,线香燃尽。



    最后一截香灰落下,“噗”地一声,轻不可闻。



    “时间到!”侍从高喝。



    花痴开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冰晶在缓缓旋转,又似乎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冰火同炉。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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